
一九八二年的秋风,正吹拂着一个东方古国悄然复苏的肌体,也拂过一个“日不落”帝国最后的余晖。
历史的指针在北京的坐标上停摆,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。
这里,没有硝烟,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凶险。
一张巨大的谈判桌,隔开的不仅仅是中国领导人邓小平和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,更是两个国家、两种文明的过去与未来。
当“铁娘子”的强硬遇上东方巨人的坚韧,一场决定百万同胞命运的交锋,即将引爆。
01
九月的北京,秋高气爽,天空是一种洗练过的湛蓝色。
一架英国皇家空军的专机,在两架歼-7的护航下,平稳地降落在首都机场的专用跑道上。
机身上,“VC-10”的字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舱门开启,身着皇家蓝套装、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玛格丽特·撒切尔夫人出现在舷梯顶端。
她的目光锐利如鹰,扫过前来迎接的中方官员,嘴角挂着一丝公式化的、却难掩其傲慢的微笑。
在她身后,是港督麦理浩、外交大臣柯利达等一行核心幕僚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、混杂着自信与审慎的神情。
人群的末端,外交部翻译司的年轻科员陆望舒,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配发的深蓝色中山装,熨烫得笔挺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双眼,像一池深不见底的古井,沉静地倒映着眼前这历史性的一幕。
他只有二十六岁,却是翻译司内部公认的天才。
除了精通牛津腔的英语和伦敦东区的俚语,他还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天赋——解读“语言之外的语言”。
“注意她的手提包,望舒。”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提醒,是他的老师,翻译司的副司长秦振。
陆望舒的视线微微下移,落在了撒切尔夫人紧紧攥在右手上的黑色阿斯普雷手提包上。
那是一种用尽全力的紧握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她在紧张,或者说,她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鼓劲,像一个即将踏上拳击台的选手,攥紧了自己的拳套。
“她在构建心理防线,秦老师。”陆望舒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应,“皮包是她的盾牌,高跟鞋是她的武器。从下飞机开始,她就在用肢体语言宣告:我来,是为了征服,不是为了商议。”
秦振赞许地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,看到的永远比别人多一层。
欢迎仪式简洁而高效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,双方车队便直奔钓鱼台国宾馆。
陆望舒作为中方核心翻译团队的一员,被安排在了随行的轿车里。
他透过车窗,看着这位“铁娘子”的侧影,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关于她的所有资料。
福克兰群岛的胜利给了她巨大的政治声望,也让她坚信强权是解决一切争端的唯一钥匙。
她习惯了胜利,也笃信自己能在这里复制南大西洋的辉煌。
傍晚,人民大会堂的预备会议厅灯火通明。
一场小范围的碰头会,旨在为第二天的正式会谈确定议程。
陆望舒坐在主翻译身后,负责记录和备忘。
会议开始,英方代表、外交大臣柯利达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典型的英式贵族腔调开了口:“首相阁下认为,为了香港未来的繁荣稳定,任何关于一九九七年之后的安排,都必须建立在三个条约的合法性基础之上。”
话音刚落,陆望舒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一顿。
来了。
最关键的分歧点,被对方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,像餐前点心一样端了上来。
他注意到,中方主谈人、副外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主翻译官流畅地将这句话翻译了出来。
“《南京条约》、《北京条约》和《展拓香港界址专条》,”柯利达继续说道,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,“这些是记录在历史中的国际文件,是维持香港现状的基石。”
陆望舒的目光,越过长桌,精确地锁定了坐在撒切尔夫人身侧的港督麦理浩。
他看到这位在中国生活多年的“中国通”,在听到“三个条约”这个词时,端起茶杯的手,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滞,杯沿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,却又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似乎想喝口水来掩饰什么,但这个动作本身,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。
为什么不安?
陆望舒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,瞬间开始分析。
麦理浩是香港的实际管理者,他比伦敦的任何人都清楚,拿这三个早已被中国定义为“不平等条约”的东西作为谈判基础,无异于在火药库里点燃一根火柴。
他知道这会激怒中方,让谈判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。
那么,这番言论就不是说给中方听的,而是说给一个人听的——撒切尔夫人。
这是柯利达在向他的首相表忠心,表明他们坚决维护大英帝国的立场。
这是一种内部的政治表演。
“他们内部有分歧。”陆望舒在笔记本的角落,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速记符号写下了这句话。
“务实派与强硬派的矛盾。”
就在这时,中方副外长开口了,声音平稳而有力:“柯利达先生,我想提醒你注意一个事实。我们今天坐在这里,不是为了讨论历史遗留的错误,而是为了商讨如何纠正这个错误。关于香港的主权问题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”
话语掷地有声,翻译官精准地传达了每一个字的重量。
会议室内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。
撒切尔夫人的笑容没有变化,但陆望舒看到,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,再次握紧了她的手提包。
盾牌,又被举了起来。
第一轮的试探,以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方式结束了。
当晚,陆望舒回到房间,没有立刻休息。
他铺开一张巨大的北京地图,目光却投向了遥远的南方。
在那个被伶仃洋环绕的璀璨岛屿上,有他的根。
他的祖父,在四十年代末,带着一家人南下香港谋生,从此与大陆的亲人一水相隔。
几十年来,一封封家书,承载了多少离愁别绪。
收回香港,对他而言,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政治名词,而是破碎家庭的重圆,是漂泊游子的归根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中的沉静被一抹火焰所取代。
这一仗,不能输。
他拿起笔,开始连夜整理今天的观察报告,尤其是麦理浩那个微小的动作。
他要为明天的“战争”,磨砺出最锋利的“子弹”。
02
凌晨四点的北京,万籁俱寂。
钓鱼台国宾馆十七号楼的灯光,却像一颗倔强的星辰,依旧亮着。
陆望舒将写满分析的最后一页报告纸,整齐地码放在档案夹中。
他几乎一夜未眠,大脑却因为高度兴奋而异常清醒。
他复盘了预备会议的每一个细节,从柯利达发言时音调的微妙起伏,到麦理浩眼神的数次闪躲,再到撒切尔夫人用手指轻叩桌面的频率。
这些在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“噪音”,在他这里,却能被解码成重要的情报。
清晨六点,秦振敲开了他的房门。
看到陆望舒通红的双眼和桌上厚厚一叠的报告,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外交官先是皱眉,随即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——既有心疼,又有欣慰。
“又熬了一夜?”秦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睡不着,秦老师。”陆望舒递上一杯热茶,“脑子里全是事儿。英国人这次的阵仗,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硬。他们不是来谈判的,是来下最后通牒的。”
秦振接过茶杯,却没有喝。
他翻开陆望舒的报告,目光迅速扫过。
当他看到关于“港督麦理浩微动作分析”的那一页时,手指停住了。
“‘表演性强硬’?”
秦振轻声念出陆望舒在报告中创造的词汇,“有意思。说下去。”
“柯利达的发言,目标听众不是我们,而是撒切尔夫人。这是强硬派在对内巩固立场,同时也是在测试我们的底线。”陆望舒的语速很快,但逻辑清晰,“而麦理浩作为香港的‘大家长’,他比谁都清楚拿三个不平等条约说事有多荒谬。
他的不安,说明英方阵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。
务实派知道香港离不开大陆,经济上尤其如此。
他们害怕彻底谈崩,导致香港社会动荡。”
秦振放下报告,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学生:“所以,你的建议是?”
“打蛇打七寸。”陆望舒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我们的反击,要精准地打在他们的‘七寸’上。
这个‘七寸’,不是虚无缥缈的主权宣示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能够一夜之间让香港瘫痪的力量。”
秦振的呼吸微微一滞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水、电、食品。”陆望舒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香港的命脉,攥在我们的手里。我们可以在谈判桌上,云淡风轻地和他们谈历史,谈法理,但在实际行动上,要让他们感受到切肤之痛。我建议,在今天的会谈中,我们可以适当‘泄露’一些消息,比如,广东沿海因为‘技术原因’,可能会对供港物资进行为期一周的‘常规检修’。”
秦振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个年轻人,好大的胆子!
这已经不是翻译的范畴了,这是在制定策略!
但偏偏,这个策略又是如此的精准和狠辣。
“望舒,你的想法很大胆,但也很危险。”秦振严肃地说道,“这不是我们这个级别能决定的事。不过……你的这份报告,我会原封不动地递上去。”
上午九点,人民大会堂福建厅。
举世瞩目的正式会谈,拉开帷幕。
巨大的福建漆画《武夷之春》下,中英两国代表团分坐长桌两侧。
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,空气中仿佛充满了无形的电荷。
撒切尔夫人一上来就气势逼人,她绕过了所有虚伪的客套,直接抛出了她的核心论点。
“尊敬的邓主任,福克兰群岛的经验告诉我们,国际条约的尊严必须得到维护。”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,像敲在冰面上的铁锤,“香港的繁荣,正是建立在英国的法律和管理制度之上。为了香港五百万市民的福祉,我请求中方能以现实和理性的态度,考虑由英国在1997年后继续治港的方案。主权,可以归还给中国。”
主权归你,治权归我。
图穷匕见。
陆望舒坐在后排,手心微微冒汗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当“主权换治权”这五个字从翻译口中说出时,坐在主位的邓小平同志,虽然面色平静,但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关节却猛地收紧了一下。
全场的中方代表,无不义愤填膺。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,是新时代的“租界”构想。
然而,邓小平并没有立刻发作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撒切尔夫人,缓缓开口:“撒切尔夫人,关于主权问题,我希望你能明白,这不是一个可以谈判的议题。就像一个母亲,永远不可能把自己的孩子租借给别人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陆望舒注意到,当翻译将这句话传达过去时,撒切尔夫人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。
她那标志性的、自信的笑容僵硬了。
她或许预料到中方会拒绝,但没有预料到会用如此感性又如此决绝的比喻。
紧接着,中方的一位副总理,开始不紧不慢地介绍起深圳特区的发展情况,以及内地与香港日益紧密的经济联系。
话题似乎被引开了,但陆望舒知道,好戏才刚刚开始。
就在介绍到广东对港物资供应时,那位副总理话锋一转,看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:“当然,我们内地的基础设施还比较薄弱,像东江到香港的供水管道,最近也到年限了,工人们反映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安全检修。为了保证香港同胞的用水安全,我们正在考虑安排一个时间。”
就是这句!
陆望shū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的建议,竟然真的被采纳,并以如此巧妙的方式传递了出去!
他立刻将目光投向对面的麦理浩。
只见这位港督的脸色,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端起茶杯的手,这次是真的在颤抖。
作为香港的管理者,他比谁都清楚,“检修管道”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——香港四分之一的淡水供应将被切断!
而撒切尔夫人,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分量,她只是皱了皱眉,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中方会突然谈论起如此“技术性”的细节。
但她身边的柯利达和麦理浩,已经开始低声地、急切地交谈起来。
陆望舒看到,一条无形的裂缝,已经在坚固的英方阵营中,悄然扩大。
他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写道:第一枚“子弹”,命中目标。
03
“管道检修”这枚看似轻飘飘的子弹,在英方代表团内部引发了一场剧烈的震荡。
当天中午的休会期间,陆望舒和秦振在工作餐区的一个角落里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远处的英国人。
撒切尔夫人依旧保持着“铁娘子”的仪态,正小口吃着盘中的沙拉,但她身边的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港督麦理浩几乎没动眼前的食物,他正压低声音,用一种近乎争辩的语气和外交大臣柯利达说着什么。
陆望舒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从麦理浩焦灼的表情和不断挥舞的手势中,他能猜出个大概。
“柯利达大人,您难道还不明白吗?这不是技术问题,这是警告!”麦理浩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,“一旦深圳方面切断供水,哪怕只有三天,香港的股市就会崩盘!市民会恐慌!我们拿什么来维持稳定?”
柯利达皱着眉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:“德华,冷静一点。这是他们的恐吓战术。我们不能自乱阵脚。”
“这不是恐吓,是实力!”麦理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他们在提醒我们,香港不是南大西洋上那个孤零零的马岛!它和大陆血脉相连!我们在这里没有任何军事优势,甚至连让市民喝上一口干净水的保证都没有!”
他们的争论,被撒切尔夫人一声冰冷的轻咳打断了。
“先生们,”她放下刀叉,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,“记住我们为何而来。大英帝国的荣誉,不容许我们在压力面前退缩。下午的会议,我们要更加强硬。”
麦理浩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,他闭上了嘴,默默地将面前的餐盘推开。
这一切,都被陆望舒尽收眼底。
他用眼神和秦振交流了一下,秦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
他们的判断完全正确:英方内部的裂痕,正在被他们自己的傲慢撕得越来越大。
下午两点半,会谈继续。
果然,撒切尔夫人变得比上午更加咄咄逼人。
她直接抛开“主权换治权”的遮羞布,开始大谈特谈英国管理给香港带来的“恩惠”。
“邓主任,我必须强调,香港今天的成就,完全是英国法治和自由市场精神的产物。如果贸然改变这一制度,必将引发灾难性的后果,这是对五百万香港人民不负责任的行为!”她的语调铿锵,充满了道德上的优越感。
她甚至拿出了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件,列举了大量数据,试图证明香港的繁荣与大陆无关,完全是英国治理的结果。
陆望舒一边飞速记录,一边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。
这是何等的颠倒黑白!
他们将一百多年的殖民掠夺,美化成了文明的馈赠。
就在这时,邓小平同志发话了。
他没有直接反驳撒切尔夫人的数据,而是讲了一个故事。
“夫人,我年轻的时候在法国勤工俭学,当过钳工,也见过欧洲最繁华的城市。我知道什么是现代化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,“但是,我也知道,我的国家经历了多少苦难。我们这一代人,是从废墟里站起来的。我们懂得一个道理:繁荣,如果不能建立在自己当家做主的基础上,那终究是沙上之塔,一推就倒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“你说香港的繁舍是你们带来的。我告诉你,香港的繁荣,主要是靠我们一亿广东人,还有几千万福建人、上海人……靠我们这些勤劳的中国人民创造出来的!当然,也利用了香港这个地方的某些条件。”
一番话,朴实无华,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。
它直接击碎了撒切尔夫人构建的“施舍者”形象,将香港的成功归因于最根本的要素——人民。
陆望舒在翻译这段话时,只觉得热血沸腾。
他看到对面的英国代表团,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尴尬和不安的神情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。
撒切尔夫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她引以为傲的数据和逻辑,在这样宏大的历史叙事和朴素真理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决定抛出她最后的筹码,也是她认为最致命的一张牌。
“好吧,主任先生。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即便我们讨论1997年后将主权和治权全部移交给中国,我们也必须考虑一个核心问题——信心。为了维持国际投资者和香港市民的信心,为了保证平稳过渡,英国认为,有必要在香港保留一支象征性的军事力量。”
驻军!
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,在寂静的会议厅里轰然炸响。
所有中方人员的脸色都在瞬间沉了下来。
这是对一个主权国家最严重的挑衅!
在一个国家的主权领土上,驻扎另一个国家的军队,这是殖民时代的逻辑,是赤裸裸的霸权行径!
陆望舒的呼吸几乎停滞了。
他看到,一直稳如泰山的秦振老师,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甚至看到,主位的邓小平同志,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,那双在世纪风云中始终保持着深邃和睿智的眼睛里,第一次迸发出了刀锋般的寒光。
气氛,已经不是凝重,而是危险。
空气仿佛变成了易燃的固体,任何一个微小的火星,都可能引爆整个会场。
撒切尔夫人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可怕的压力,但她依旧昂着头,保持着“铁娘子”的姿态。
她相信,这是她最后的防线,也是她逼迫中国让步的终极武器。
她笃信,刚刚从十年动乱中走出来、百废待兴的中国,绝没有勇气和实力,为了这个问题与强大的英国彻底翻脸。
她看着邓小平,等待着他的反应。
她预想过对方会愤怒、会抗议、会提出各种交换条件。
但她没有预料到,她即将听到的,会是一句彻底击碎她所有幻想和傲慢的回答。
整个会场的寂静,只持续了十几秒。
但对陆望舒而言,这十几秒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,也能看到对面麦理浩脸上死灰般的表情。
终于,邓小平同志开口了。
04
寂静被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打破。
是邓小平同志将手中的青花瓷茶杯,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的目光,不再是平静或锐利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,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威严。
他直视着撒切尔夫人,一字一顿地说道,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钢铁。
“撒切尔夫人,关于驻军的问题,我想我没有听错吧?”
主翻译官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还是忠实地将这句话翻译了过去。
撒切尔夫人挺直了背脊,强作镇定地回答:“是的,主任。我们认为这是维持信心的必要措施。”
“好。”邓小平同志点了点头,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凝聚到了极点。
“那么,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。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虽然依旧是浓重的四川口音,却带着一种金戈铁马般的穿透力,“主权问题,是不容讨论的。中国一九九七年要收回的,不仅是新界,而且包括香港岛和九龙。如果在香港驻军,就等于延续了不平等条约,我们绝对不能接受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如电,扫过整个英国代表团。
“夫人,你刚才一直在说,如果中国收回香港,会带来‘灾难性的后果’。
我今天告诉你,如果中国不收回香港,那我们这些中国的领导人,就成了历史的罪人,是要被人民骂娘的!”
“骂娘”这个极具乡土气息和冲击力的词,让翻译官愣了一下。
秦振立刻在旁边用英语补充了一个最贴切的词:“Condemned by the people”。
陆望舒看到,柯利达和麦理浩的脸上,已经血色尽失。
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国家的领导人,在如此重大的外交场合,用如此直白、如此充满感情甚至“粗俗”的语言表达立场。
这种前所未见的风格,彻底打乱了他们所有的预案和心理准备。
而真正的高潮,才刚刚来临。
邓小平同志的目光再次锁定撒切尔夫人,声音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:“我们一直希望,能用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。但如果这条路走不通……”
他举起一只手,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,仿佛点在了一根无形的引线上。
“……如果谈不拢,英国坚持要用这种方式来延续你们的管制,那么,中国人,就会自己去拿回来!”
轰!
陆望舒感觉自己的大脑里仿佛有惊雷炸响。
他看到撒切尔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震,那张永远保持着精致妆容的脸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反驳,但邓小平同志根本没给她机会。
“我们不是满清政府,不是李鸿章!”他继续说道,声音响彻整个福建厅,“现在的中国,有能力,也有决心,捍卫自己的主权和领土完整!”
最后,他掷出了那句后来震惊世界的话。
“如果因为宣布收回香港,而影响了香港的繁荣,我们愿意承担这个责任,并且有信心在收回之后,把香港管理得更好!”
“至于你说的驻军……我明确告诉你,不但要驻军,而且这支军队,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军队,是主权的象征!”
他深深地看了撒切尔夫人一眼,说出了最后的结论,那声音不大,却仿佛是历史的回响,是整个民族的宣誓:
“所以,夫人,如果你们坚持这个驻军的要求,那么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。我们考虑的,就不是用什么方式收回香港的问题,而是……什么时间收回的问题!”
什么时间收回!
这句话,如同一道九天玄雷,直接劈在了英国代表团的头顶。
这已经不是谈判,这是最后通牒。
是中方向英方发出的最后通牒!
撒切尔夫人彻底呆住了。
她引以为傲的口才、她无往不胜的强硬、她所代表的大英帝国的余威,在这一刻,被这几句朴实而又石破天惊的话,击得粉碎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驳。
她所依仗的一切——条约、法理、国际观瞻、经济威胁,在对方“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收回”的决绝意志面前,都成了笑话。
因为对方已经亮出了底牌:如果谈不好,我就直接动手,而且我现在就考虑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。
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对手。
一个不按常理出牌,却拥有着最根本“理”的对手。
陆望舒看到,会谈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。
中方代表的脸上,是肃穆和决然。
英方代表的脸上,是震惊和惶恐。
他看到撒切尔夫人的手在微微颤抖,她下意识地去拿桌上的手提包,却几次都没有拿稳。
她的“盾牌”,在这一刻,也失去了作用。
秦振在陆望舒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:“记下来,望舒,把每一个字,每一种表情,都给我记下来。这是要载入史册的时刻。”
陆望舒用力地点了点头,握笔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
但他知道,这场交锋,胜负已分。
剩下的,只是如何打扫战场的问题了。
而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,他隐隐感觉到,自己,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,或许还有机会,在这场伟大的历史博弈中,再添上一根决定性的稻草。
05
会谈在一种近乎崩裂的气氛中,被中方单方面宣布暂时休会。
邓小平同志说完那句石破天惊的“考虑什么时间收回的问题”之后,便站起身,没有再看脸色煞白的撒切尔夫人一眼,径直走出了福建厅。
他身后,中方代表团全体起立,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,鱼贯而出。
那场景,不像是一场谈判的结束,更像是一支军队,在宣告胜利后,撤离战场。
福建厅内,只剩下呆若木鸡的英国代表团。
撒切尔夫人依旧坐在原位,身体僵硬,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幅巨大的《武夷之春》漆画。
画中山峦叠翠,云雾缭绕,一派祥和。
可她眼中,却只剩下一片焦土。
她从政以来,从未遭受过如此彻底的、碾压式的挫败。
对方甚至没有用复杂的逻辑和数据来反驳她,只是用最纯粹的意志,就将她所有的防线全部摧毁。
“首相……首相阁下?”外交大臣柯利达颤声提醒道。
撒切尔夫人像是被惊醒了一般,猛地回过神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重新找回“铁娘子”的镇定,但声音里的颤抖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:“他们……他们这是在讹诈!是彻头彻尾的政治讹诈!”
“不,首相。”港督麦理浩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,“这不是讹诈。这是他们的真实想法。他们真的准备好了,在必要的时候,用武力解决问题。”
“不可能!”撒切尔夫人厉声说道,“他们的军队装备落后,经济百废待兴,他们不敢!”
“他们敢。”麦理浩苦涩地摇了摇头,“您不了解这个民族。当他们认为主权受到侵犯时,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。我们对福克兰群岛做过的事情,他们现在准备对我们做一遍。而我们,没有任何胜算。”
说完,他将目光投向了随员席位上,那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安静的年轻翻译——陆望舒。
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,藏着一种远超他年龄的洞察力。
他有一种直觉,中方今天这番雷霆万钧的爆发,绝不仅仅是领导人的一时之怒,背后必然有着周密的情报支持和策略推演。
就在英国代表团内部陷入混乱和互相指责时,陆望舒正跟在秦振身后,快步走在人民大会堂的长廊里。
他的心脏依旧在剧烈地跳动,一半是为刚才那番扬眉吐气的宣言而激动,另一半,则是在为接下来的行动而紧张。
“秦老师,我觉得……时机到了。”陆望舒压低声音,对秦振说道。
秦振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他,眼中带着询问:“什么时机?”
“‘策反’麦理浩的时机。”
陆望舒的语速极快,“撒切尔夫人的强硬路线,在刚才已经被证明彻底破产。现在,英国代表团内部必然会分裂成两派:以她为首的‘面子派’,和以麦理浩为首的‘务实派’。
务实派现在最需要一个台阶下,一个既能保住英国体面,又能让香港平稳过渡的方案。
我们必须把这个台阶,悄悄递给他们。”
秦振的眉头紧锁:“怎么递?我们现在和他们已经撕破脸了,任何官方接触都可能被解读为示弱。”
“不需要官方接触。”陆望舒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我们需要一个‘非官方’的信使。
一个能够接触到麦理浩,又能准确传递我们意图的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说出了一个名字:“简森·怀特。”
秦振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简森·怀特,英国代表团的一名随员,负责远东经济情报分析。
更重要的是,此人是麦理浩的得意门生,也是一个中国文化爱好者,和中方的一些文化交流学者有过接触。
“你有把握?”秦振问道。
“有七成。”陆望舒回答,“怀特对中国的态度相对客观,他更关心香港的经济稳定,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帝国荣耀。而且,我注意到,在今天上午讨论‘管道检修’的时候,他是除了麦理浩之外,第二个脸色发生变化的人。
这说明他懂其中的利害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我需要一个机会,和他‘偶遇’。”
陆望舒说道,“在钓鱼台国宾馆,或者在他们外出参观的路上。我不需要说太多,只需要点拨他一句,关于‘一国两制’的初步构想。”
秦振沉默了。
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。
一旦操作不当,被对方抓住把柄,就可能演变成一场外交事件。
但如果成功了,它将像一根精准的探针,插进英方阵营的裂缝中,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。
“望舒,你知道这有多大风险吗?”秦振的声音无比严肃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望舒的眼神坚定如铁,“但我也知道,这是让数百万香港同胞,能够以最和平、最稳定的方式回家的最好机会。为了这个,任何风险都值得。”
秦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,甚至比那时的自己更加果敢、更加锐利。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好。我给你创造这个‘偶遇’的机会。”
秦振拍了拍陆望舒的肩膀,沉声说道,“但记住,你只有一次机会,一句话的时间。成败,在此一举。”
当晚,撒切尔夫人在离开人民大会堂时,心神恍惚,在台阶上摔了一跤。
这个意外的插曲,被在场的各国记者敏锐地捕捉到,并迅速传遍了世界。
这狼狈的一跤,仿佛成了大英帝国在香港问题上蹒跚倒下的一个象征。
而此时的陆望舒,正在自己的房间里,对着一面镜子,反复练习着一句话。
他要在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偶遇中,用一句最简单的话,为这场世纪谈判,送上最后的“将军”。
他不知道的是,一场真正的危机,也在悄然向他逼近。
英方代表团中,有人已经开始怀疑,中方精准的策略打击背后,存在着一个可怕的“内鬼”。
而所有的怀疑,都指向了那个在谈判桌上沉默寡言,却似乎能洞悉一切的年轻翻译。
06
夜色如墨,笼罩着戒备森严的钓鱼台国宾馆。
撒切尔夫人摔倒的消息,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,在各国媒体和外交圈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英方代表团的士气,米兰app官方网站跌落到了冰点。
他们居住的楼层,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。
“一定是有人泄密!”柯利达在自己的房间里,烦躁地来回踱步,他将手中的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,“从‘管道检修’的威胁,到今天邓小平那番话的时机,都太精准了!
他们好像知道我们每一步要说什么,知道我们的底牌在哪里!”
他的目光,投向了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麦理浩。
“德华,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?中方对我们的内部弱点了如指掌。尤其是在经济层面,他们每一次出手,都打在了我们最痛的地方。”
麦理浩抬起头,疲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:“柯利达,或许我们应该承认,不是他们太了解我们,而是我们太不了解他们。我们一直用看待一个衰落帝国的眼光来看待中国,却忘了他们是一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巨人。”
“我不信!”柯利达的情绪有些失控,“巨人也不会读心术!我们中间,一定有人……有意或无意地,向中方传递了不该传递的信息!”
他的怀疑,并非空穴来风。
作为资深外交官,他能嗅出空气中情报战的味道。
他的视线,最终落在了自己的助手,简森·怀特的身上。
“怀特,”柯利达的语气变得严厉,“你和中方的一些学者有过来往,对吗?最近有没有和他们进行过任何‘非官方’的接触?”
简森·怀特的心猛地一沉,他站起身,恭敬地回答:“大人,我所有的接触都遵守外交纪律,从未谈论过任何与本次谈判相关的实质性内容。”
柯利达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,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破绽。
最终,他摆了摆手:“好了,都去休息吧。明天……明天再想办法挽回局面。”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
局面,已经无法挽回。
与此同时,在国宾馆的另一栋楼里,陆望舒正在为即将到来的“偶遇”做着最后的准备。
秦振通过复杂的协调,为他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——明天上午,英方代表团部分成员将参观故宫,而简森·怀特就在其中。
届时,陆望舒会以“文化交流陪同”的身份出现。
“记住,望舒,”临行前,秦振最后一次叮嘱他,“你的任务,不是说服他,而是‘启发’他。
你要让他自己,把我们的想法,变成他的‘建议’,再呈报给麦理浩。
这样,才最安全,也最有效。”
陆望舒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,故宫。
秋日的阳光为这座宏伟的宫殿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游客们熙熙攘攘,但简森·怀特却毫无兴致。
谈判的惨败,让他忧心忡忡。
他担心香港的未来,也担心自己的前途。
就在他心不在焉地走过太和殿广场时,一个熟悉而又有些意外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。
“怀特先生,真巧。”陆望舒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,仿佛真的是一场偶遇,“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您。您对中国的古建筑感兴趣?”
怀特愣了一下,随即认出了眼前这个在谈判桌上沉默如金的年轻翻译。
出于外交礼节,他还是停下了脚步:“陆先生,你好。是的,故宫确实令人震撼。”
“是啊,”陆望舒的目光望向巍峨的太和殿,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,“这座宫殿,见证了太多王朝的兴衰。它教会了我们一个道理: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也没有永恒不变的‘治理模式’。”
他巧妙地将“治理模式”这个词点了出来。
怀特的心头一动,他感觉对方似乎意有所指。
“但新的主人,如何让旧的住户安心住下去,也是一门大学问。”怀特试探性地回应了一句。
“当然。”陆望舒笑了笑,他知道鱼儿上钩了。
他侧过身,与怀特并肩而行,看似随意地说道:“所以,我们中国的古人,发明了一种智慧,叫做‘一栋宅子,两套规矩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怀特追问道。
“比如,前院的主人,按照自己的家规生活;而后院的租客,只要承认这栋宅子归主人所有,按时交租,那么他依旧可以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,继续过日子。主人非但不管,还会派人保护后院的安全。”陆 new line舒的语速不紧不慢,像是在讲解一个历史典故,“大家相安无事,甚至可以互相帮忙,一起把这个家业做得更大。您说,这是不是一种很务实的智慧?”
一栋宅子,两套规矩!
简森·怀特的脑海中,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!
他瞬间明白了陆望舒话中的深意。
这不就是解决香港问题的完美方案吗?
主权归中国,香港保留原有的资本主义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变,中国甚至可以负责香港的国防和外交!
这个构想,简直是天才!
它完美地解决了主权和治权的核心矛盾,既维护了中国的国家尊严,又照顾到了英国的面子和香港的实际利益。
他激动得几乎要抓住陆望舒的手臂,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年轻人,绝不是随意说出这番话的。
这是中方,通过一个最不可思议的渠道,递过来的一根橄榄枝!
“陆先生……您真是……一位了不起的学者。”怀特用“学者”这个词,巧妙地为这次谈话定了性。
陆望舒微微一笑,停下脚步,指着远处的角楼说:“我不是学者,怀特先生。我只是一个希望家里能早日团圆的普通人。好了,我不打扰您参观了。”
说完,他礼貌地点了点头,转身混入了人群,消失不见。
怀特呆呆地站在原地,心脏狂跳。
他顾不上再参观什么故宫,立刻转身,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国宾馆。
他必须立刻、马上,将这个“一栋宅子,两套规矩”的绝妙构想,告诉麦理浩!
他没有注意到,在他身后不远处,一个戴着墨镜、伪装成游客的男人,正用手中的相机,将他和陆望舒“偶遇”并交谈的一幕,完整地拍了下来。
这个男人,是英国军情六处的特工,奉柯利达的密令,暗中监视所有可能“通敌”的代表团成员。
一场致命的风暴,正在陆望舒和怀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迅速成形。
07
简森·怀特几乎是冲回钓鱼台国宾馆的。
他绕过了所有耳目,直接敲响了港督麦理浩的房门。
“德华大人!”他甚至忘了使用尊称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与焦虑的神情,“我有一个……一个或许能打破僵局的想法!”
麦理浩看着自己这位一向沉稳的门生如此失态,不禁皱起了眉头:“简森,发生什么事了?”
怀特关上门,压低声音,将刚才在故宫与陆望舒的“偶遇”,以及那番关于“一栋宅子,两套规矩”的谈话,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。
为了保护自己和陆望舒,他非常聪明地将这个构想,说成了是自己受到启发后“独立思考”得出的结论。
“……所以,大人,您明白吗?我们可以向中方提出一个全新的方案:我们承认中国对香港拥有无可争议的主权,作为交换,中方承诺在收回香港后,维持香港现行的社会、经济制度和生活方式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不变!我们可以称之为……‘一个国家,两种制度’!”
一个国家,两种制度!
麦理浩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他像一个在沙漠中濒临渴死的人,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。
这个构想,简直是神来之笔!
它像一把精巧的钥匙,正好能打开目前这个死结。
它让中国得到了他们最核心的“里子”——主权。
也让英国保住了他们最在乎的“面子”——通过谈判为香港争取到了一个稳定过渡的框架,可以对国际社会和国内民众有所交代。
“天才……这真是天才般的构想!”麦理浩激动地在房间里踱步,“简森,你立了大功!我必须立刻把这个想法报告给首相!”
然而,他的乐观,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。
当他冷静下来,仔细思考这个方案时,一个致命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:这个构*想,真的是简森自己想出来的吗?
还是……中方通过他,释放的一个试探气球?
如果是后者,那么接受这个方案,就等于是在按照中国人写好的剧本演戏。
高傲的撒切尔夫人,会接受这种“城下之盟”吗?
就在麦理浩陷入沉思时,房门被猛地推开,外交大臣柯利达一脸铁青地闯了进来,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神情冷峻的便衣男子。
柯利达的手中,捏着几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。
他将照片狠狠地摔在桌上,照片上,正是陆望舒和怀特在故宫“偶遇”交谈的清晰画面。
“麦理浩!怀特!”柯利达的声音像冰一样寒冷,“现在,你们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?!”
怀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没想到,自己如此谨慎的举动,竟然被全程监视。
麦理浩看到照片,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他立刻意识到,这已经不仅仅是外交策略的问题,而是演变成了一场“抓内鬼”的内部清洗。
“柯利达,你冷静点!这是军情六处的人?你竟然在监视我们自己人?!”麦理浩怒不可遏。
“是首相的命令!”柯利达毫不退让,“事实证明,我的怀疑是正确的!简森·怀特,你和中方的翻译私下接触,向他们泄露了什么情报?还是说,你从中方那里,接收了什么指令?!”
“我没有!”怀特辩解道,“我只是和他进行了一次偶然的文化交流!‘一个国家,两种制度’的想法,是我自己想出来的!”
“你以为我会信吗?!”柯利达冷笑一声,他转向麦理浩,“德华,我早就觉得你的态度有问题!从一开始,你就对抗拒中国的强硬立场持保留意见。现在看来,你和你的这位得意门生,早就想好了要向中国人投降!”
“你这是污蔑!”麦理浩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是不是污蔑,让军情六处的人来裁定吧!”柯利达一挥手,那两名便衣男子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简森·怀特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?!”怀特惊恐地挣扎着。
“带他回伦敦,接受安全审查。”柯利达冷酷地宣布,“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,他接触过的所有人,包括你,麦理浩,都将是重点怀疑对象!”
麦理浩彻底呆住了。
他没想到,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。
柯利达这是要借“抓内鬼”的名义,清除掉代表团内部所有主张妥协的“鸽派”,让撒切尔夫人的强硬路线得以继续贯彻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欣赏的下属,像一个犯人一样被带走,却无能为力。
他知道,一旦怀特被带回伦敦,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审查和折磨,他的政治生涯将彻底终结。
而那个天才般的“一国两制”构想,也将随着怀特的被捕,胎死腹中。
不行!
绝不能这样!
麦理浩的眼中,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决定。
他必须救怀特,也必须拯救香港的未来。
他猛地冲向门口,对那两名特工喊道:“站住!放开他!这件事,我会亲自向首相解释!在我见到首相之前,谁也不能动他!”
一场英方代表团内部的风暴,彻底爆发了。
而此刻的陆望舒,对此毫不知情。
他已经回到了中方驻地,正在向秦振汇报“偶遇”的经过。
“秦老师,我相信,‘一国两制’的种子,已经种下去了。
现在,就看它什么时候能在英方阵营内部生根发芽了。”
他自信地说道。
秦振欣慰地点了点头,但他的眉头,却始终没有舒展。
他有一种隐隐的不安,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。
“望舒,从现在开始,没有我的命令,你一步也不要离开这栋楼。”秦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命令道,“记住,一步也不行。”
08
英国代表团内部的“政变”,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迅速,也更激烈。
麦理浩的强行阻拦,让柯利达和军情六处的人暂时停住了手脚。
但僵局,仅仅维持了几分钟。
撒切尔夫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,她亲自打来电话,电话里的声音,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剑。
“德华,我对你非常失望。”这是她对麦理浩说的第一句话,“让柯利达全权处理。在国家利益面前,任何个人的情面都必须让路。”
电话挂断,麦理浩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了。
他颓然地看着简森·怀特被两名特工带走,那背影,仿佛就是他自己政治前途的写照。
“柯利达,你会后悔的。”麦理浩的声音沙哑而无力,“你堵死的,是最后一条和平解决问题的路。”
柯利达冷哼一声:“我只知道,背叛者必须付出代价。我们大英帝国,绝不会在一个叛徒提供的所谓‘智慧’上,构建自己的外交政策。”
他下令封锁了消息,并收缴了所有知情人员的通讯设备。
对外,他宣称简森·怀特因“突发疾病”,已被送回国治疗。
一场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内部斗争,就这样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消息传到秦振这里时,已经是第二天凌晨。
他是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情报线得知此事的。
当陆望舒从秦振口中听到“简森·怀特被捕”的消息时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“怎么会这样?!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前所未有的自责和恐惧涌上心头。
他本以为自己下了一步妙棋,却没想到,这步棋直接导致了一个无辜者的毁灭。
“是我害了他……是我太想当然了……”陆望舒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!”秦振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他抓住陆望舒的肩膀,用力摇了摇,“望舒,你清醒一点!事情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。柯利达既然敢抓怀特,就说明他已经拿到了你和怀特接触的证据。他的下一个目标,一定是你!”
陆望舒猛地抬起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: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把你,塑造成一个‘间谍’,一个策反英国官员的中国特工!”
秦振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这样,他就可以把谈判破裂的责任全部推到我们头上,宣称中方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。他甚至可能……会不择手段地把你‘弄’到手,让你成为他指控中国的‘人证’!”
陆望舒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面对的,已经不是一场唇枪舌剑的外交谈判,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情报战争。
对方,是真的想要他的命。
“秦老师,我该怎么办?”这一刻,这个一向镇定自若的天才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。
秦振的眼中,闪过一丝决然和狠厉。
“既然他们不仁,就别怪我们不义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陆望舒,“这是组织上早就准备好的紧急预案。我本来希望,永远也用不上它。”
陆望舒打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个人档案。
照片上,是一个金发碧眼、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。
档案上的名字是:克里斯托弗·罗宾斯,英国《泰晤士报》驻北京记者。
但在名字下面,还有一个括号,里面写着一个代号:“画眉鸟”。
身份:英国军情六处安插在中国的情报人员,已被我方策反,是我方在英国代表团内部最高级别的“暗桩”。
陆望舒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他不敢相信,我方竟然在敌人心脏里,埋下了如此深的一颗钉子。
“画眉鸟的任务,是监控英方代表团的一举一动,并将他们的核心决策与底牌,实时传递给我们。”秦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这也是为什么,小平同志在谈判桌上,能句句都打在他们的要害上。因为我们,早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。”
陆望舒恍然大悟。
原来,他之前那些基于微表情和行为学的分析,只是在第二层,而真正的博弈,早已在看不见的第五层展开!
他引以为傲的“子弹”,其实只是更高层战略的掩护和补充。
“但是,‘画眉鸟’的身份已经有暴露的风险。
柯利达的疯狂清洗,很可能会波及到他。”
秦振继续说道,“所以,我们必须启动‘弃子’计划。”
“弃子?”陆望舒不解。
“是的。”秦振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但很快被坚定所取代,“我们要用一个‘假情报’,通过‘画眉鸟’,传递给柯利达。
这个情报,要足以让他相信,他抓错人了,真正的‘内鬼’另有其人。
同时,这个情报也要能彻底摧毁撒切尔夫人的最后一点幻想。”
他看着陆望舒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而你,望舒,就是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。你需要去见‘画眉鸟’,把这个假情报,亲口告诉他。”
陆望舒明白了。
这是一个一石三鸟的计划。
第一,用一个假“内鬼”,换取真“暗桩”的安全撤离。
第二,通过这个假情报,彻底粉碎英方的谈判意志。
第三,洗脱自己和简森·怀特的嫌疑,把水搅得更混。
“我要怎么做?”陆望舒问道,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。
恐惧和自责被一种更强大的使命感所取代。
“今天下午三点,去王府井的‘东来顺’饭庄。”
秦振说道,“‘画眉鸟’会坐在靠窗的二号桌。
你们的接头暗号是,你问他:‘请问,这里的涮羊肉,是内蒙的羔羊吗?’他会回答:‘不,是西藏的牦牛。’然后,你把这个信封里的东西交给他。”
秦振又递给陆望舒第二个信封。
陆望舒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卷微型胶卷。
“这里面是什么?”
“一份伪造的,关于我军‘解放’香港的详细作战计划。”
秦振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包括登陆地点、兵力部署、以及……接管香港金融系统后,如何在一小时内,冻结所有英资银行的资产。”
09
下午两点五十分,王府井大街熙熙攘攘。
陆望舒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便服,混在人群中,走向“东来顺”那块古色古香的牌匾。
他的手心在冒汗,揣在怀里的微型胶卷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这是他第一次执行真正意义上的情报任务。
他不是军人,也不是特工,他只是一个翻译。
但历史的洪流,却将他推到了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他走进饭庄,铜锅涮肉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店里人声鼎沸,伙计们高声吆喝着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二号桌的那个金发年轻人。
克里斯托弗·罗宾斯,代号“画眉鸟”。
他正装作悠闲地看着窗外的街景,但手指却在桌面上,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。
陆望舒调整了一下呼吸,走了过去。
“您好,”他用英语开口,声音尽量显得自然,“请问,这里的涮羊肉,是内蒙的羔羊吗?”
“画眉鸟”抬起头,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回答:“不,是西藏的牦牛。”
暗号对上了。
陆望舒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一句废话,将那卷胶卷,从报纸的夹层中,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桌子对面。
“画眉鸟”的手指轻轻一拨,胶卷便消失在了他的掌心。
整个过程,快如闪电,天衣无缝。
“告诉柯利达,”陆望舒用极低的声音说道,嘴唇几乎没有动,“真正的‘内鬼’,不是怀特,也不是外交系统的任何人。
而是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——港督麦理浩的私人秘书,一个有华裔血统的英国人。
这份胶卷,就是那个秘书传递出来的‘最后情报’。”
“画眉鸟”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是一个狠招!
直接把火烧向了麦理浩的身边人,让柯利达的内部清洗,烧向最高层!
“还有,”陆望舒继续说道,“告诉他,这份‘作战计划’,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启动。
留给他们的时间,不多了。”
说完,陆望舒站起身,像一个普通的问路人一样,对“画眉鸟”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离开,迅速消失在了喧闹的人群中。
“画眉鸟”依旧坐在原位,点了一盘羊肉,一瓶啤酒,像一个真正的食客一样,慢慢地吃着。
但在他心里,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知道,这份胶卷,将是一颗足以炸毁整个英国代表团的重磅炸弹。
他也知道,完成这次传递后,他的使命就结束了,组织会立刻安排他撤离。
当晚,柯利达收到了这份来自“画眉鸟”的“绝密情报”。
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用微型阅读器,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胶卷上的内容。
那份所谓的“解放香港作战计划”,做得太过逼真了。
从兵力调动,到登陆点的选择,再到对香港金融系统的精确打击方案,每一个细节,都真实得让他脊背发凉。
尤其是其中一条:行动开始后,将第一时间切断香港与伦敦之间的海底光缆,并全面接管汇丰银行的结算系统。
这意味着,一旦行动开始,香港这个远东金融中心,将在几小时内,彻底与母国失去联系,变成一座金融孤岛。
英国的所有资产,都将成为瓮中之鳖。
这不是战争,这是外科手术式的“斩首”。
柯利达的双手,冰冷如铁。
他一直以为,中方的军事威胁只是讹诈。
但这份计划告诉他,对方不仅有决心,更有周密到可怕的方案。
而更让他震惊的,是“画眉鸟”附带的情报:泄密的“内鬼”,是麦理浩的私人秘书!
这个发现,让柯利达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。
一方面,这意味着他抓错了人,简森·怀特是无辜的。
但另一方面,如果真正的内鬼在麦理浩身边,那问题就更严重了!
这说明,整个港府系统,都可能已经被渗透。
他立刻下令,释放了简森·怀特,并向他表达了“歉意”。
同时,他将那份“作战计划”,连夜呈报给了撒切尔夫人。
当撒切尔夫人看完这份计划后,她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她那钢铁般的意志,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她可以不惧怕战争,但她无法承受香港的金融体系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的后果。
那将是比福克兰群岛的胜利,严重百倍的政治灾难。
她终于明白,邓小平那句“我们考虑什么时间收回”,不是一句空话。
第二天上午,中英双方的会谈,在中断了三十六小时后,重新开启。
这一次,走进福建厅的英国代表团,所有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疲惫和挫败。
撒切尔夫人的蓝色套装依旧笔挺,但她的眼神,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。
她没有再提任何关于“主权换治权”或者“驻军”的要求。
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,对邓小平说:“主任先生,关于香港的未来,我们是否可以……探讨一种新的、富有创造性的解决方案?”
陆望舒坐在后排,看着这一幕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知道,那颗名为“一国两制”的种子,在经历了如此剧烈的风暴之后,终于,要破土而出了。
而简森·怀特,在被释放后,第一时间找到了麦理浩。
他将自己被捕和被审讯的经历告诉了港督。
麦理浩听完后,沉默了许久,只说了一句话:“简森,有时候,为了达成一个伟大的目标,牺牲是必要的。庆幸的是,你回来了。”
怀特看着麦理浩深邃的眼神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他不再追问,只是将那份在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的“一国两制”构想,重新整理成了一份正式的政策建议报告。
他知道,这才是他真正应该做的事情。
历史的巨轮,在经历了短暂而惊险的脱轨之后,终于,被一股强大的力量,重新推回了它应有的轨道。
10
谈判的氛围,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。
撒切尔夫人那份伪造的“作战计划”面前,彻底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接下来的会谈,英方不再纠结于主权问题,而是将所有精力,都放在了如何制定一个对英国最有利的过渡方案上。
“一个国家,两种制度”的伟大构想,由中方正式提出,并成为了整个谈判的核心框架。
那些曾经让双方剑拔弩张的议题,如驻军、治权、法律体系等,都在这个框架下,找到了合理的解决方案。
——中国在香港驻军,是主权的体现,但不干预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内部事务。
——香港成立特别行政区,享有高度自治权,现行的资本主义制度和生活方式保持五十年不变。
——香港原有的法律基本不变,保留独立的司法权和终审权。
一条条共识,在日复一日的艰苦谈判中,被艰难地达成。
陆望舒和他的同事们,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。
翻译的强度达到了极限,每个人都瘦了一圈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他们知道,自己正在亲身参与并见证一个伟大的历史时刻。
在这期间,陆望舒又见了一次简森·怀特。
那是在一次酒会的间隙,两人在走廊里偶遇。
“陆先生,谢谢你。”怀特举起酒杯,真诚地说道。
他没有明说谢什么,但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陆望舒也举杯示意:“我只是说了一个中国古代的故事而已。真正该感谢的,是那些为了香港能平稳回家,而做出牺牲的人。”
他的脑海中,浮现出“画眉鸟”那张年轻的脸,和秦振老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怀特沉默片刻,说道:“那份‘作战计划’……真的很厉害。
它让首相阁下,第一次认识到,现代战争,打的不仅仅是炮弹。”
陆望舒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,那份计划,永远只能是一个秘密。
一个用谎言,来捍卫真理的秘密。
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九日,北京人民大会堂西大厅。
中英两国政府首脑,在全世界的注视下,正式签署了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。
闪光灯不停地亮起,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。
当撒切尔夫人在声明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,陆望舒注意到,她的手,依旧握得很紧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为了构建防线,而像是在抓住一段正在逝去的历史。
签署仪式结束后,中方举行了盛大的国宴。
宴会上,气氛热烈而友好,仿佛之前那些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过。
陆望舒作为工作人员,在宴会厅的一角,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人群,落在了窗外。
北京的冬夜,寒风凛冽,但他的心里,却一片火热。
他想起了远在香港的亲人。
他拿出几个月前收到的一封家书,信中,他年迈的祖父用颤抖的笔迹写道:“望舒吾孙,见信如晤。近日港岛风传,吾等将归故里,不知真假?若为真,则我百年之后,终可归葬故土,瞑目矣……”
陆望舒的眼眶,有些湿润。
他收起家书,走出宴会厅,来到外面的露台上。
刺骨的寒风让他瞬间清醒。
他抬起头,仰望夜空。
今夜无星,只有一轮清冷的明月。
他知道,签署声明,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。
从现在到一九九七,还有漫长的十三年。
这十三年里,还会有无数的博弈、交锋和看不见的硝M烟。
而十三年之后,如何真正治理好这座璀璨而又复杂的城市,如何赢得五百万同胞的人心,将是更加艰巨的考验。
这不是一个爽文式的结尾,没有一劳永逸的胜利。
这只是一个沉重使命的开始。
就在这时,秦振老师走到了他的身边,递给了他一杯热茶。
“在想什么?”秦振问道。
“在想,我们胜利了吗?”陆望舒轻声说。
秦振看着远方,目光深邃:“从国家的角度,我们赢得了主权,这是不容置疑的胜利。但从历史的角度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拍了拍陆望舒的肩膀,语气中充满了期许:“未来的路,要靠你们这一代人去走了。望舒,准备好了吗?”
陆望舒转过头,看着自己的老师。
他眼中曾经的青涩和迷茫,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沉静。
他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,仿佛饮下了一腔热血和万丈豪情。
“老师,我准备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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