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,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建安十六年,冬。荆州府衙的暖阁内,炭火烧得通红,却驱不散刘备心头的寒意。他隔着一道雕花影壁,听着里间的话语。只听一个尖细又有些沙哑的女声道:“军师中郎将,那诸葛军师也忒是小心了,入蜀之策,思虑再三,此等瞻前顾后,岂不错失了天时?哪及得上您‘上中下’三策,字字珠玑,直指要害!”
刘备的目光穿过木雕缝隙,落在庞统那张素来傲岸不羁的脸上。他看到这位被誉为“凤雏”的绝世奇才,嘴角那丝自得的笑意瞬间凝固,继而,一抹阴沉如浓墨般晕染开来。
庞统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茶盏,一饮而尽。那只丑陋的侍女,名唤阿丑,正垂首为他续水,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、诡异的笑。
第一章 丑婢阿丑
阿丑是半年前来到庞统身边的。
彼时庞统初得刘备重用,拜为军师中郎将,与诸葛亮共掌军机,可谓意气风发。刘备体恤他,特地从府库中拨了几名侍女照料其起居。旁人都分得了清秀伶俐的女子,唯独到了庞统这里,领头的管事面有难色地带来一个形容猥琐的侍婢。
此女名唤阿丑,人如其名。一张脸蜡黄干瘪,颧骨高耸,双眼细小无神,仿佛是造物主随意捏造的失败之作。荆州之地,民风淳朴,女子多有水乡的温润,似阿丑这般容貌的,实属罕见。庞统第一眼见到,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庞士元自负才智不输卧龙,平生最恨旁人因其貌不扬而轻视于他,如今主公竟派来这么一个丑婢,是何用意?是讥讽,还是无心之失?
“士元先生,”管事躬着身,满脸堆笑,“此女虽……虽容貌寻常,但手脚麻利,尤擅烹茶、整理卷宗,且沉默寡言,最是稳妥。”
庞统冷哼一声,挥了挥手:“罢了,留……留下吧。”他终究不愿因此等小事显得自己小肚鸡肠。他倒要看看,这丑婢究竟有何“稳妥”之处。
起初几日,阿丑确实如管事所言,沉默寡un言,做事井井有条。庞统的书房,数千卷竹简,被她分门别类,整理得一丝不苟。他随口要一份三年前的荆州防务图,她能在半盏茶内从书海中精准找出。他批阅公文至深夜,案头总有一盏温度恰好的参茶,提神而不扰眠。
庞统心中的那点不快,渐渐被她的细心周到所冲淡。他想,或许是自己多心了。一个侍女而已,容貌如何,又有何妨?
然而,从某一天起,这个“沉默寡言”的侍女,话开始多了起来。
那日,庞统正为刘备规划取蜀之策,殚精竭虑,绘声绘色地阐述自己的“上策”——精选轻锐,昼夜兼行,突袭成都。他认为刘璋暗弱,蜀中将帅不和,此计一出,可一战而定。诸葛亮听罢,却缓缓摇头,认为过于冒险,主张先取荆州与蜀地之间的郡县,步步为营,此为万全之策。
两人在议事厅中争论了半日,最终刘备采取了折中方案,先礼后兵。庞统心中郁郁,回到书房,将竹简摔在案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阿丑正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,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,羹汤险些洒出。她放下碗,怯生生地看了庞统一眼,低声道:“军师中郎将,可是……可是为了入蜀之策烦心?”
庞统瞥了她一眼,没好气地道:“主公行事,过于仁厚。孔明之见,过于持重。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,他们不懂!”
阿丑垂下眼睑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:“诸葛军师……总是这般。他初见主公,便要先取荆州、再图益州,稳扎稳打。如今之计,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。他久在主公身边,根基深厚,自然不愿行险,万一有失,岂非折损了他‘卧龙’之名?”
这番话,如同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了庞统心中最隐秘、最不甘的那个角落。
他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住阿丑。那张丑陋的脸上,此刻竟带着一丝“同仇敌忾”的愤懑。庞统的心猛地一跳。是啊,孔明是“卧龙”,名满天下,他自然求稳。而自己是“凤雏”,新来乍到,若不立下奇功,如何能与他并驾齐驱?孔明的“稳”,何尝不是对自己“奇”的一种压制?
“你……你一个侍婢,懂什么军国大事?”庞统嘴上呵斥,但语气已不自觉地软了下来。
阿丑慌忙跪下,叩首道:“奴婢该死!奴婢只是……只是听府里的人议论,都说卧龙凤雏,得一可安天下。如今主公两者皆得,本是天大的幸事。可……可若一条龙总在云端盘旋,不让凤展翅高飞,那……那凤岂不成了笼中之鸟?”
“笼中之鸟……”庞统喃喃自语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阿丑,第一次觉得,这张丑陋的面孔下,似乎藏着一颗“忠心耿耿”且“洞若观火”的玲珑心。
从那天起,庞统开始有意无意地与阿丑交谈。而阿丑,也总能在他最失意、最愤懑的时候,说出几句恰到好处的“体己话”。
第二章 茶水与裂痕
荆州军政,千头万绪。诸葛亮主内,安抚百姓,筹措粮草,如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。庞统主外,制定谋略,联络将校,似烈火烹油,激昂慷慨。两人风格迥异,本是互补,但在阿丑的“点拨”下,这种互补在庞统眼中,渐渐变成了掣肘与对立。
一日,刘备召集众将,商议如何应对曹操在襄樊一带的军事调动。诸葛亮认为,曹军此举多为佯动,意在牵制我方精力,为西线战事做准备,我方只需稳守江陵,静观其变即可。
庞统却拍案而起:“静观其变?等到曹贼真的动手,悔之晚矣!依我之见,当主动出击,派一偏师袭扰其粮道,令其首尾不能相顾。此乃‘攻其所必救’之道!”
“士元之计虽妙,但过于行险。”诸葛亮手持羽扇,从容不迫,“我军兵力有限,分兵袭扰,一旦被曹军主力缠上,恐有覆没之危。为将者,当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”
“为将者,亦当争分夺秒,出奇制胜!孔明,你我皆为军师,若事事求稳,何来奇功?”庞统的声音已带上了火气,他觉得诸葛亮这番话,句句都在影射他好大喜功。
堂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,刘备坐在主位,眉头微蹙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一时难以决断。关羽、张飞等将领也面面相觑,不敢插话。
就在这时,侍立在庞统身后的阿丑,端着茶盘上前。她似乎是脚下不稳,一个趔趄,整盘茶水不偏不倚,尽数泼在了庞统面前的地图上。那份他精心绘制的、标注着进攻路线的羊皮地图,瞬间被茶水浸透,墨迹晕染开来,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啊!”阿丑惊呼一声,慌忙跪倒在地,不住地磕头,“奴婢该死!奴婢不是故意的!军师中郎将恕罪!”
庞统正值怒火中烧,见此情景,更是怒不可遏。他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,指着阿丑骂道:“蠢材!误我大事!”
诸葛亮见状,连忙起身劝道:“士元息怒,地图湿了,再画便是。这位侍女想必也是无心之失,不必苛责。”
他越是这么说,庞统心中越是恼火。他觉得诸葛亮这是在众人面前故作大度,更显得自己气量狭小。他冷冷地看了诸葛亮一眼,拂袖而去,临走前丢下一句: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!”
议事不欢而散。刘备望着庞统决绝的背影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阿丑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 જગ的疑虑。
当晚,庞统的书房里,灯火摇曳。
阿丑跪在地上,双肩一耸一耸地哭泣着,声音压抑而委屈。“都是奴婢的错,害得军师中郎将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……可奴婢……奴婢当时看到诸葛军师看您的眼神,心里一慌,才……才失了手。”
“他的眼神?”庞统正自生着闷气,闻言一怔。
“是啊,”阿丑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丑脸,“诸葛军师看着您,嘴角明明是笑着的,可眼神里……却冷冰冰的,就像在看一个……一个跳梁小丑。奴婢斗胆,觉得他根本就没把您的奇谋放在眼里,他只是在等您犯错。奴婢一想到这个,就替军师中郎将不值,心一乱,就……”
这番话,如同鬼魅的低语,瞬间击中了庞统的软肋。
他回想起白日议事厅中的情景。诸葛亮那从容淡定的模样,那句“士元息怒”,此刻在他听来,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俯视和怜悯。他是在怜悯自己的“冲动”和“浅薄”吗?
庞统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。他扶起阿丑,声音竟温和了许多:“起来吧,不怪你。是我自己……太急切了。”
他看着阿丑,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亲近感。满府上下,人人都敬畏诸葛亮,奉其为神明。只有这个丑陋的侍女,能看穿那完美光环下的“真面目”,能与自己同仇敌忾。
“军师中郎将,”阿丑擦了擦眼泪,小心翼翼地说道,“其实……奴婢觉得,今日之事,或许是件好事。”
“哦?”
“地图毁了,您的奇袭之策便无法立刻施行。这正好遂了诸葛军师的心意,他不必再与您争辩,便达到了‘稳守’的目的。经此一事,主公和各位将军,恐怕也会觉得您……行事有些急躁。这……这不正是诸葛军师想看到的结果吗?他兵不血刃,就压了您一头。”
庞统的脸色,一寸一寸地变得铁青。
阿丑的话,逻辑严密,丝丝入扣,将一件看似偶然的意外,解读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而这场阴谋的主角,正是他一直暗中较劲的诸葛孔明。
裂痕,一旦产生,便只会越来越大。
第三章 走廊里的风声
自茶水事件后,庞统对诸葛亮的戒备与日俱增。他开始在各种场合,或明或暗地与诸葛亮针锋相对。小到一份公文的措辞,大到荆州的兵力部署,他总要提出不同的见解。
府衙内的气氛,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。那些嗅觉灵敏的官员和幕僚们,很快便察觉到了两位顶级谋士之间的不睦。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站队,或者干脆做个“骑墙派”,谁也不得罪。
而这些微妙的变化,都成了阿丑向庞统“进谗”的绝佳素材。
“军师中郎将,您看,今日李主簿呈上来的粮草册子,先送去了诸葛军师那里,批复之后才给您过目。这明摆着是没把您放在眼里。”
“昨日张将军在酒宴上,只敬了诸葛军师三杯,到您这里,只敬了一杯。此人素来是诸葛军师的心腹,真是……欺人太甚!”
这些本是官场常态的琐事,经过阿丑的渲染,都变成了诸葛亮排挤、打压庞统的铁证。庞统的性格本就高傲敏感,被这般日日挑唆,心中的芥蒂已深植如树,再难拔除。
刘备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忧在心中。卧龙凤雏,是他匡扶汉室的左膀右臂,任何一人出了问题,都是他无法承受的损失。他曾几次三番想找庞统深谈,但庞统总是以公务繁忙为由,巧妙避开。刘备知道,心病还须心药医,强行干预,恐怕会适得其反。
这一日,刘备处理完公务,在府衙后院散步,想理一理思绪。行至一处僻静的走廊,他忽然听到转角处传来几个侍女的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了吗?庞军师身边的阿丑,可真是个厉害角色。”
“怎么了?她不是长得……挺别致的吗?”
“别看她丑,心眼多着呢!我昨天亲耳听见她跟厨房的王大娘说,诸葛军师就是嫉妒庞军师的才华,故意在主公面前说他坏话,还说庞军师长得丑,脾气又不好,难成大器。”
“天哪!这话也敢说?诸葛军师是何等人物,怎会如此?”
“谁知道呢?但阿丑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还说庞军师的入蜀奇计,就是被诸葛军师给搅黄的。现在府里好多人都信了,都说庞军师是龙游浅水,被压制了。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,别被人听见了!”
几个侍女的声音渐行渐远。刘备站在原地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的手,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。
原来,风声是从这里起的。
这个阿丑,不仅在庞统面前搬弄是非,还在下人之间散布谣言,败坏孔明的名声,激化他们二人的矛盾。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一个普通的侍女,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?
是她自己心思歹毒,喜欢挑拨离间?还是……她背后有人指使?
如果是后者,那指使她的人,又是谁?是曹操的奸细?是江东的密探?还是……自己内部出了问题?
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刘备脑中盘旋。他忽然觉得,这小小的荆州府衙,仿佛变成了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。而那个丑陋的侍女阿丑,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他不能再等下去了。他必须弄清楚真相。
但此事必须隐秘。庞统如今对阿丑信任有加,若是贸然动她,必然会激起庞统的强烈反弹,甚至可能让他与自己离心离德。而诸葛亮那边,若是让他知道一个侍女竟在背后如此诋毁他,以他的高洁品性,又会作何感想?
思来想去,刘备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——赵云,赵子龙。
子龙为人忠勇,心思缜密,且从不参与文官集团的派系之争,由他去暗中调查,最是稳妥不过。
打定主意,刘备转身向自己的书房走去。他的步伐沉稳,但眼神中,却充满了山雨欲来之前的凝重。他知道,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,已经打响了。
第四章 失落的舆图
入蜀之议,迫在眉睫。刘璋那边派来的使者法正,已经与庞统秘密接洽多次,蜀中内部的虚实,已尽在掌握。现在,只差一个万无一失的进军方案。
为此,庞统耗费了七天七夜,不眠不休,综合了所有情报,绘制了一份详尽无比的西川进军舆图。这份舆图,不仅标注了山川地理、关隘要塞,更用不同颜色的朱砂,详细规划了三条不同的进军路线,以及每条路线可能遇到的抵抗和应对之策。
可以说,这份舆图是庞统的毕生心血,也是他向所有人证明自己能力超越诸葛亮的关键。
舆图绘制完成的那天,庞统特意沐浴更衣,准备亲自向刘备呈献。阿丑在一旁为他整理衣冠,眼中满是崇拜的光芒。
“军师中郎将,此图一出,必能震惊四座!到时候,看诸葛军师还有什么话说!”她压低声音,兴奋地说道。
庞统嘴角微扬,矜持地点了点头。他享受这种被人仰望和期待的感觉。他将卷好的舆图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精致的楠木筒中,递给阿丑:“你且好生保管,待会儿随我一同去见主公。”
“是!”阿丑郑重地接过木筒,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在去往议事厅的路上,庞统遇到了正要出门的诸葛亮。
“士元,看你神采奕奕,想必是入蜀之策已有定稿?”诸葛亮微笑着问道。
“不敢当,只是略有心得,正要向主公呈报。”庞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,侧身便要走过。
“可否让亮先睹为快?”诸葛亮伸手,似乎想看看那份舆图。
庞统心中一凛,立刻警觉起来。他想起了阿丑的那些话,怀疑诸葛亮是想窃取自己的功劳,或是想提前找出错漏来打压自己。
“军机大事,还是先由主公定夺为好。”庞统冷冷地拒绝了,带着阿丑,快步走进了议事厅。
诸葛亮看着他的背影,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,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,也跟了进去。
议事厅内,刘备与众将早已等候多时。
庞统站在大厅中央,意气风发。他从阿丑手中接过木筒,取出舆图,在巨大的案几上缓缓展开。
“主公,各位将军,请看!”
当那副色彩斑斓、标注精细的巨大舆图展现在众人面前时,所有人都发出了由衷的赞叹。即便是对庞统一向有些看法的关羽、张飞,也不得不承认,这份舆图,确是呕心沥血之作。
庞统清了清嗓子,正准备详细解说,却听诸葛亮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孔明,有何高见?”刘备问道。
诸葛亮走到案前,指着舆图上的一处,眉头紧锁:“士元,你来看这里。涪水关乃入蜀咽喉,你标注的守军数量是三千,但据我所得情报,刘璋不久前已增兵至八千,且守将乃是蜀中名将冷苞。若按你此路奇袭,我军恐将在此处遭遇顽强阻击,奇袭不成,反成强攻,于我大为不利。”
庞统闻言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他快步上前,死死盯住所指之处。没错,上面清清楚楚地用红色朱砂写着“守军三千”。
怎么可能?!
{jz:field.toptypename/}他记得清清楚楚,法正给的情报写明了是八千,他自己也是按照八千守军来规划后续战术的。为何到了图上,就变成了三千?如此关键的数字,他怎么可能记错?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庞统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我明明写的是八千!”
“可图上,确实是三千。”诸葛亮的声音平静无波,但听在庞统耳中,却充满了嘲讽。
满堂的赞叹声,瞬间变成了窃窃私语。众将的目光,也从钦佩变成了怀疑、甚至带上了一丝轻视。一个连敌军兵力都能搞错的军师,还谈何奇谋?
庞统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,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被诸葛亮指出了一个如此低级而致命的错误。这比任何直接的争吵都让他感到羞辱。
他的心血,他的骄傲,在这一刻,碎得一地狼藉。
他猛地回头,看向站在一旁的阿丑。他记得,从舆图绘制完成到呈报主公,只有阿丑接触过。
阿丑接触到他的目光,吓得浑身一抖,立刻跪了下来,哭着喊道:“不关奴婢的事!奴婢……奴婢一直抱着图筒,寸步未离,绝没有动过!军师中郎将明鉴啊!”
她一边哭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,飞快地瞥了一眼诸葛亮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……怨恨。
这个眼神,被庞统精准地捕捉到了。
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:是了!是诸葛亮!定是他刚才在路上假意要看舆图,趁我不备,用什么手法改了上面的数字!他定是早就知道涪水关的真实兵力,却故意不说,就等着在众人面前揭穿我,让我身败名裂!
好狠毒的心机!好阴险的手段!
庞统浑身冰冷,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感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。
第五章 子龙的密令
那场议事,最终在一种极为尴尬的气氛中草草收场。刘备以“舆图有误,需重新核实”为由,暂时搁置了讨论。
庞统失魂落魄地回到书房,将自己关在里面,整整一天一夜,没有出来。
阿丑送去的饭菜,被原封不动地退回。她守在门外,听着里面时而传来压抑的低吼,时而传来器物被砸碎的声音,脸上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。
第三天清晨,庞统终于打开了房门。他双眼布满血丝,面容憔悴,但眼神却不再是颓丧,而是一种淬了毒的冰冷。
他一言不发地走到书案前,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,开始绘制新的地图。只是这一次,他不再让任何人靠近,包括阿丑。
刘备得知此事,心中更是忧虑。他知道,庞统这只高傲的凤凰,翅膀已经被折断了。舆图之错,错不在庞统的才智,而在他的心。如今,这颗心已经被猜忌和怨恨的毒药所侵蚀。若再不施以援手,恐怕就要彻底废了。
他不能再犹豫了。
当晚,夜深人静。刘备在自己的密室中,单独召见了赵云。
密室之内,灯火如豆。刘备屏退了所有侍卫,亲自为赵云斟上一杯酒。
“子龙,今夜请你来,是有一件万分紧要之事,托付于你。”刘备的声音低沉而凝重。
赵云见主公神色如此严肃,立刻起身,单膝跪地:“主公但有吩咐,子龙万死不辞!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刘备扶起赵云,让他坐下,这才缓缓开口,“近来,我军两位军师不睦之事,想必你也有所耳闻。”
赵云点了点头,神情肃穆:“略有耳闻。臣以为,卧龙凤雏,皆是当世奇才,或有意见相左,亦属寻常。”
“寻常?”刘备苦笑一声,“若只是寻常的意见相左,我何至于此?子龙,我怀疑……有人在暗中挑拨离间,意图分裂我君臣之心,动摇我军之本!”
赵云脸色一变:“主公是说……有奸细?”
刘备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,那正是庞统书房的方向。“士元身边,有一个侍女,名唤阿丑。此女容貌丑陋,却极得士元信任。我几次三番,听到她向士元进献谗言,诋毁孔明。府中的流言蜚语,似乎也与她脱不了干系。尤其是前日的舆图之事,我总觉得……事有蹊跷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赵云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子龙,我要你动用你的人,暗中去查这个阿丑。查她的底细,查她入府前的所有经历,查她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接触,说了些什么话。记住,此事必须绝对保密,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,尤其是士元和孔明。”
赵云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部矛盾,而是可能涉及生死存亡的间谍战。而调查的对象,又是庞统最信任的贴身侍女,稍有不慎,就会打草惊蛇,甚至彻底引爆两位军师的矛盾。
这个任务,棘手无比。
“臣,遵命!”赵云没有丝毫犹豫,抱拳领命。他的眼神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,锋利而冷静。
“去吧。”刘备挥了挥手,脸上写满了疲惫,“我等你的消息。无论结果如何,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赵云躬身一拜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,身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刘备独自坐在灯下,久久未动。他看着跳动的烛火,心中默默祈祷。希望,这只是自己的多心。希望,那只是一个心思不正的侍女在搬弄是非。
然而,他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却告诉他,真相,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,也……要惊人。
夜,愈发深了。荆州城内,一片静谧。但在看不见的暗流之下,一张关乎整个刘备集团命运的大网,已经悄然张开。
两日后的午夜,赵云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刘备的密室。他风尘仆仆,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……惊异。
他快步上前,单膝跪倒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主公,查……查到了。”
刘备心中一紧:“如何?”
赵云抬起头,目光灼灼,一字一句,字字如惊雷:“主公,那个阿丑……动不得!”
刘备大惊失色:“为何?!”
赵云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,沉声道:“此女,乃是诸葛军师的夫人,黄月英女公子,亲手所派!她……身负重任!”
第六章 惊天之秘
“什么?!”
刘备霍然起身,手中的青铜酒爵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滚出老远。他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赵云,仿佛要从他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伪。
“子龙,你……你再说一遍!她是谁派来的?”
“是黄夫人,主公。”赵云的声音虽然依旧沉稳,但其中蕴含的震撼,丝毫不亚于刘备,“臣动用了最可靠的渠道,一路追查阿丑的来历。她并非荆州本地人,而是数月前从南阳一带流落至此。臣的人顺藤摸瓜,最终查到,她真正的身份,是黄夫人家中一个极其隐秘的家臣之女。她入府为婢,是黄夫人亲自安排的一步棋。”
刘备在密室中来回踱步,脑中乱成一团。黄月英,诸葛亮的妻子,那个传说中才智不输其夫的奇女子。她为什么要派一个丑陋的侍女,到庞统身边,做这种挑拨离间的事情?难道……是他们夫妻联手,要彻底铲除庞统这个竞争对手?
这个念头一生出来,刘备自己都打了个寒颤。不,不可能!他了解孔明,孔明虽然智计深沉,但为人光明磊落,绝非此等阴险小人。更何况,自己对庞统的倚重,孔明心知肚明,他若真这么做,岂不是自毁长城,动摇自己的根基?
“她……她到底有何重任?”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赵云站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竹简,双手呈上:“主公,这是臣的人冒死从黄夫人的一位心腹侍女那里得来的讯息,用的是我们之间的密语。黄夫人似乎料到您迟早会查到她,特意留下了这份解释。”
刘备迫不及待地接过竹简,展开细看。竹简上的字迹娟秀而有力,寥寥数语,却道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。
“卧龙凤雏,国之双璧。然龙性沉,凤性傲,双璧并立,非相辅,则相伤。夫君之智,在于经天纬地,谋国之远;士元之才,在于出奇制胜,定鼎之速。二者皆不可废,然其性相克,若无磨合,必成大祸。故遣阿丑,名为侍婢,实为‘砺石’。”
“砺石?”刘备喃喃自语。
赵云在一旁解释道:“主公,黄夫人的意思是,庞军师如同一柄未经打磨的宝剑,锋利无比,却也易碎。阿丑的存在,就是一块磨刀石。她故意挑拨,制造矛盾,看似在激化他们二人的对立,实则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,对庞统进行一场‘压力试炼’。”
刘备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,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阿丑所言,皆取士元心底之骄、之怨、之不甘,加以放大,使其尽显于形。如此,主公与夫君,方能洞悉其性情之短长,知其可用,米兰app官网版亦知其可控。茶水之倾,非为辱之,实乃阻其行险,免其一时冲动,酿成败局。舆图之误,非为陷之,乃是与夫君合演的一场戏。”
看到这里,刘备恍然大悟!他终于明白舆图事件中,那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了。
赵云接着说道:“臣已查明,那日庞军师绘制舆图,阿丑确实寸步未离。但她在为庞军师研墨之时,用的是一种特制的墨。此墨初写之时,与寻常墨迹无异,但干透之后,若用一种特制的药水涂抹,‘八’字便可轻易抹去一撇,变为‘三’字。而解药,只有黄夫人和……诸葛军师有。”
“那日,庞军师拒绝让诸葛军师看图,快步入厅。从走廊到议事厅,不过数十步。阿丑抱着图筒,故意落后半步,就在这转瞬之间,她用藏在指甲缝里的药水,迅速完成了篡改。所以,诸葛军师才能在众人面前,‘恰好’指出了那个‘错误’!”
这……这是何等大胆,何等精妙,又何等凶险的计划!
他们夫妻二人,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,竟然用这种方式,给庞统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!目的不是为了羞辱他,而是为了让他从云端跌落,让他看清自己性格中的致命缺陷——骄傲、自负、听不得半点不同意见。
一个真正的统帅,不仅要有奇谋,更要有容人之量和面对挫折的坚韧。诸葛亮和黄月英,是在用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,剔除庞统身上的“心魔”!
刘备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,继而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。他原以为自己得卧龙凤雏,已是天幸。没想到,卧龙之侧,还藏着一位智谋丝毫不逊于他们的“内辅”!
“黄夫人还说,”赵云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敬畏,“她说,真正的信任,不是从不怀疑,而是在经历了怀疑、猜忌、甚至怨恨之后,依然选择相信。她相信庞统本质不坏,只是一时被心魔所困。这场试炼,就是要逼出他的心魔,再让他自己亲手斩断。若他能勘破此局,便能脱胎换骨,与诸葛军师真正做到珠联璧合。若他勘不破……那也至少让主公您看清了他的极限,日后用他之时,便会多一分提防。”
刘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胸中的郁结与担忧,一扫而空。取而代之的,是对诸葛亮夫妇深深的敬佩,和对这盘惊天大棋的无限感慨。
“好一个黄月英!好一个‘砺石’之计!”刘备的眼中,精光四射,“孔明有妻如此,真乃我主公之福,大汉之福!”
他看着赵云,沉声道:“子龙,此事,天知,地知,你知,我知。从现在起,关于阿丑的一切调查,全部终止。任何人,不得再提及此事。我们……且看这出戏,如何收场。”
赵云重重点头:“臣,明白。”
密室的灯火,映照着刘备的脸庞。此刻的他,不再是那个忧心忡忡的主公,而是一个饶有兴致的观棋者。他很期待,当那只骄傲的凤凰,自己啄破那层名为“阿丑”的茧时,会发出怎样一声惊天动地的啼鸣。
第七章 幕后之手
赵云的调查,并非一帆风顺。
当他将目标锁定在阿丑身上时,才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侍女,竟像一个生活在暗影中的幽灵,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。她在府中的交际圈子极小,除了向庞统“进言”和在下人中“散布流言”,几乎不与人深交。
赵云派出的人,跟踪了她两天,发现她除了采买一些庞统日常所需的物品,便是待在府里,生活轨迹简单得如同一张白纸。
“一个处心积虑的奸细,不可能如此‘干净’。”赵云对着属下绘制的阿丑行动路线图,陷入了沉思。这种干净,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。它说明,阿丑的所有行为,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,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环节,都被提前抹去了。
线索,似乎断了。
就在赵云一筹莫展之际,他的一名手下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情报。阿丑在一次外出采买时,曾去过城南的一家药铺,买了一些寻常的甘草、陈皮。但药铺的伙计回忆,阿丑在付钱时,不小心掉落了一枚小小的香囊。伙计捡起来还给她时,闻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香气。
“那是一种……像是木兰,又混合着几种说不出的草药味,清雅又提神,我从未闻过。”伙计这样描述。
木兰香?
赵云的脑中灵光一闪。他想起来,诸葛军师的府邸,就种满了木兰花。而黄夫人,最喜调香,她调制的香囊,以配方独特、香气清雅而闻名于荆州上流圈。只是产量极少,只有少数几位与她交好的贵妇才能得到。
难道……
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赵云心中形成。他立刻改变了调查方向,不再去查阿丑本人,而是将所有精力,都放在了诸葛亮的府邸上。
这个决定,是极其冒险的。调查主帅的家眷,一旦被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但赵云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而是利用自己夜间巡防的职权,亲自潜行至诸葛亮府邸的后墙外。他没有进去,只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,静静地观察。
一连两个深夜,都毫无发现。直到第三个深夜,子时刚过,一道黑影从诸葛府的后院角门悄悄溜出,向城西的方向奔去。赵云立刻如狸猫般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那黑影的轻功极好,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。她在复杂的巷道中穿行,似乎想要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。但她面对的是赵云,那个在万军从中七进七出,身法如龙的赵子龙。
最终,黑影在一处废弃的民宅前停下,确认四周无人后,闪身进入。
赵云没有跟进去。他伏在对面的屋顶上,静静等待。约莫一炷香后,黑影再次出来,迅速离去。
赵云这才潜入那座民宅。屋里空空荡荡,只有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冷馒头,和一张字条。
字条上只有三个字:“涪水,八千。”
字迹,娟秀而熟悉。赵云瞬间认出,这正是黄夫人的笔迹!
他立刻明白了一切。这个黑影,定是黄夫人的心腹,负责与城外的某个联络点接头,获取最新的军情。而“涪水,八千”这个情报,显然是为即将到来的“舆图之误”准备的!
但黄夫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?这些情报,诸葛军师那里应该都有。
赵云反复思量,忽然想通了关键。诸葛军师的情报,来自官方渠道。而黄夫人,似乎拥有另一条,更隐秘、更迅速的情报线!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丈夫的谋划,提供双重保险!
赵云没有声张,而是悄悄退走。但他并没有就此罢手。他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,一个能向主公刘备完全交代的证据。
他想到了那个香囊。
第二天,他借着向诸"葛亮汇报军务的机会,走进了诸葛府。在谈话的间隙,他状似无意地说道:“军师,近来荆州城中似乎有些不稳,臣担心有奸细活动。不知夫人身边,护卫是否周全?”
诸葛亮何等聪明,立刻听出了赵云的言外之意。他深深地看了赵云一眼,没有回答,而是站起身,缓缓道:“子龙将军有心了。内子近日偶感风寒,正在后堂歇息。将军若不介意,随我去看望一下如何?也让她安一安心。”
这正中赵云下怀。
他跟随诸葛亮来到后堂。一进门,一股熟悉的、清雅的木兰香气便扑面而来。只见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正坐在窗边,低头调配着什么。她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
史书上说黄月英貌丑,但赵云看到的,却是一张虽不惊艳,但眉宇间充满着智慧与恬静的脸。她的目光清澈如水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夫君,子龙将军。”她微微颔首。
赵云注意到,她的手边,放着几个已经制好的香囊。而她正在调配的香料中,赫然就有那种特殊的、混合了木兰香的草药。
一切,都对上了。
黄月英似乎看出了赵云的来意,她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微微一笑,拿起一个香囊,递给诸葛亮:“夫君,这是为你新做的凝神香,近日你劳心费神,晚上佩之,可安稳入眠。”
随即,她又拿起另一个,递给赵云:“子龙将军为国事奔波,日夜不休,此香囊或可为你驱些疲乏。不成敬意,还望收下。”
赵云接过香囊,那熟悉的香气,让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。他看着眼前这对夫妇,一个运筹帷幄于朝堂,一个决胜千里于幕后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天作之合”。
他躬身一拜,沉声道:“多谢夫人。夫人的‘心意’,云……领会了。”
黄月英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,包含了太多的智慧、默契与托付。
走出诸葛府,赵云手握那枚小小的香囊,只觉得它重如千钧。他知道,自己窥见的,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秘密。而守护这个秘密,将是他继守护主公刘备之后,最重要的使命。
第八章 主公的棋局
得到了赵云的密报,刘备心中的棋局,瞬间变得清晰起来。
他不再是被动的旁观者,而是成了一位手握关键信息的棋手。他决定,不仅要配合诸葛亮夫妇演好这出戏,更要利用这个机会,亲自下场,对庞统进行最后的“点化”。
他知道,庞统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。舆图事件的巨大羞辱,让他对诸葛亮的怨恨达到了顶点。但同时,作为一个顶级的聪明人,夜深人静之时,他心中未必没有一丝疑虑。那场“意外”太过完美,完美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现在,庞统需要的,是一个外力,一个能让他从“当局者迷”中跳出来的契机。
刘备决定,他来做这个“外力”。
他选择了一个雨夜,亲自来到了庞统的书房。
庞统正在灯下绘制新的舆图,神情专注而偏执。见到刘备深夜到访,他有些意外,连忙起身行礼:“主公,深夜至此,不知有何要事?”
刘备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书案前,拿起那份基本完成的新舆图,仔细端详。
“士元,你这份图,比上一份,画得更细了。”刘备的声音很平静。
庞统低着头,闷声道:“臣不敢再有丝毫疏忽。”
“哦?”刘备放下舆图,转身看着他,目光如炬,“是因为涪水关的三千守军,还是因为……孔明?”
庞统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。他看到刘备的眼神,深邃不见底,仿佛早已洞悉了他所有的心事。
“臣……臣不知主公何意。”庞统嘴上否认,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。
刘备叹了口气,在主位上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。“士元,你我相识,虽时日不长,但我自认为了解你。你庞士元,才高八斗,傲骨嶙峋。这天下,能入你眼的人,不多。孔明,算一个。”
“你敬他之才,却又不甘居于其下。你想证明,你这只凤雏,比他那条卧龙,飞得更高,鸣得更亮。我说的,对吗?”
庞统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刘备的每一句话,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。
“所以,”刘备继续说道,“当舆图出错,当孔明当众指出你的‘失误’时,你感到的不是对自己疏忽的懊恼,而是被他算计的愤怒和羞辱。你认为,是他为了打压你,设下的圈套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庞统终于忍不住,激动地反驳道,“主公,此事太过蹊跷!那舆图,只有我与……与阿丑接触过。我绝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!定是孔明,他……”
“他如何做的?”刘备打断了他,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,“士元,你也是智计之士。你告诉我,在从你的书房到议事厅的短短路途中,在众目睽睽之下,孔明要用何种神乎其技的手段,才能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篡改你的舆图?”
庞统被问得一窒。是啊,他这几天也反复推演过,却始终想不通这个最关键的环节。诸葛亮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舆图。
“或许……或许是他早就买通了阿丑!”庞统急切地为自己的猜测寻找着出口。
“阿丑?”刘备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一个容貌丑陋、言语粗鄙的侍女?孔明要用什么来买通她?金钱?地位?还是……美色?”
庞统的脸,瞬间涨得通红。他知道,这个理由,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刘备站起身,走到庞统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:“士元,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必须坦诚回答我。”
“主公请讲。”
“你扪心自问,自你我君臣相遇以来,孔明可曾真正做过一件,损害我大业、陷害过同僚的事情?”
庞统沉默了。他仔细回想,从赤壁之战到坐镇荆州,诸葛亮所作所为,无不是为了刘备集团的利益最大化。他虽然与自己意见相左,但出发点,都是为了大局。他虽然行事稳重,但从未真正“打压”过自己,反而几次在关键时刻,提点过自己。
“那么,我再问你。”刘备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,“舆图之事,结果是什么?结果是,我们避免了一次可能导致奇袭失败的重大军事风险。对吗?”
庞统的身体,开始微微颤抖。
“士元啊士元,”刘备长叹一声,“你的才华,我不怀疑。但你的眼睛,有时候,被你的骄傲给蒙蔽了。你只看到了别人对你的‘威胁’,却没有看到,那或许是一种‘保护’。”
“有时候,当头一棒,打醒的是梦中人。一句逆耳之言,拯救的是万丈悬崖边的脚步。孔明是你的同僚,是你的战友,而不是你的敌人。你真正的敌人,是你自己的心魔!”
刘备的这番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庞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刘备的话语,与这几天来他心中那些零星的、不敢深思的疑点,瞬间串联了起来。
茶水泼湿了地图,阻止了他那个过于冒险的计划。舆图上的“错误”,避免了一场真正的军事灾难。阿丑的每一句挑拨,看似在为他鸣不平,实则都在将他推向一个更加孤立、更加偏执的深渊。
这一切,到底是巧合,还是……一场精心设计的“拯救”?
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戏,那导演这场戏的人,其用心之深,手段之高,简直匪夷所셔思!
庞统看着刘备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刘备知道,火候到了。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深深地看了庞统一眼,然后转身,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之中。
他把所有的问题,都留给了庞统自己。
他相信,以庞统的智慧,当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一个匪夷所思的真相时,他会自己找到答案的。
这一夜,庞统的书房,灯火通明,一夜未熄。
第九章 凤雏之悟
刘备走后,庞统独自一人在书房里,枯坐到天明。
窗外的雨,淅淅沥沥,敲打着窗棂,也敲打着他那颗骄傲而混乱的心。
主公的话,如同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思维中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。他开始抛开所有的情绪,用一种绝对理性的、旁观者的角度,重新审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。
他想起了阿丑。这个丑陋的侍女,总是在他最需要“认同”的时候出现。当他与孔明意见相左时,她会说孔明保守妒能;当他受挫时,她会说孔明阴险算计。她的话,像最醇的美酒,麻醉了他的理智,滋养了他的心魔。
可是,如果孔明真的要算计他,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“侮辱”他智商的方式?以孔明的手段,完全可以做得天衣无缝,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破绽,仿佛在故意引导他去怀疑?
他又想起了舆图事件。他反复推敲,认定自己绝不可能出错。那么,问题只能出在阿丑身上。可是,阿丑为什么要这么做?如果她是曹操或孙权的奸细,她的目的应该是让他犯错,让刘备集团遭受损失,而不是用一种“假错误”来避免一场“真灾难”。
这不合逻辑。
除非……
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念头,浮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除非,这一切的“加害”,其本质都是“保护”。
除非,阿丑的存在,就是一个巨大的、充满了恶意的“善意”。
庞统的额头,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脑中飞速地运转。他将所有事件串联起来:阿丑的出现、第一次挑拨、茶水事件、舆ATOR图事件……每一件事,都在将他与诸葛亮的矛盾推向高潮,但每一次事件的最终结果,都巧妙地规避了真正的损失,甚至在某种程度上,“拯救”了他自己。
这就像一个严厉的老师,用戒尺狠狠地打学生的手心,打得皮开肉绽,目的却不是为了伤他,而是为了让他记住教训。
是谁?到底是谁,在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,给自己“上课”?
庞统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那张几乎完成的新舆图上。他看着图上那个最关键的隘口——落凤坡。
法正的情报说,落凤坡地势险要,是通往成都的一条捷径,但山道狭窄,易于埋伏。庞统之前的计划,就是想出奇兵,强行通过此地,给刘璋一个措手不及。他认为,富贵险中求。
而现在,他看着这三个字,心中却涌起一股寒意。
落凤坡……落凤坡……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阿丑的声音:“军师中郎将,天亮了,您一夜未睡,喝杯参茶吧。”
庞统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进来。”
阿丑端着茶盘走进来,看到庞统憔悴的样子,脸上立刻露出“心疼”的表情。“军师中郎将,您这是何苦呢?为了入蜀大业,您已经尽心尽力了。都是那诸葛军师,处处掣肘,否则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庞统打断了。
“阿丑,”庞统的声音沙哑而平静,“你跟我多久了?”
阿丑一愣,答道:“回军师中郎将,快半年了。”
“这半年来,你对我,可以说是忠心耿耿啊。”庞统看着她,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。
阿丑连忙跪下:“能侍奉军师中郎将,是奴婢的福分。”
“是吗?”庞统缓缓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、仔细地观察这张丑陋的脸。这张脸上,此刻写满了卑微、忠诚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我且问你,”庞统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入蜀之策,我欲奇兵突袭落凤坡,你觉得如何?”
阿丑的眼中,瞬间迸发出一股狂热的光芒。她激动地说道:“妙!此计甚妙!军师中郎将乃是‘凤雏’,若能于‘落凤坡’一战功成,岂不是正应了‘凤凰涅槃,浴火重生’之兆?这正是您超越诸葛军师,奠定不世之功的绝佳机会!您一定要坚持此计,万万不可再听诸葛军师的持重之言!”
她的话,充满了煽动性,每一个字都在敲打着庞统的骄傲和野心。
然而,这一次,庞统没有激动,也没有愤怒。他的眼神,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看着阿丑,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丑脸,看着她那双闪烁着“忠诚”光芒的细小眼睛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劫后余生、大彻大悟的笑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阿丑的每一次“挑拨”,都是一次“提醒”。她越是鼓动他去做什么,就说明那件事越是危险。她越是诋毁谁,就说明那个人越是值得信任。
她就像一面反向的镜子,用最丑陋的方式,映照出最真实的答案。
落凤坡,这个名字,不是什么“凤凰涅槃”的吉兆,而是一个最直白的“警告”!警告他庞士元,若再一意孤行,执迷不悟,此地,便是你的葬身之所!
“我知道了。”庞统缓缓站起身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。
“军师中郎将?”阿丑有些错愕,她不明白庞统这句“我知道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庞统没有再看她,而是转身,大步向门外走去。他的背影,挺拔如松。
他要去议事厅。他要去见主公,去见诸葛亮。
他要去亲手斩断自己的心魔,让那只被困在骄傲和猜忌之笼中的凤凰,真正地展翅高飞。
第十章 龙凤和鸣
荆州府衙的议事厅内,气氛肃穆。刘备端坐主位,诸葛亮、关羽、张飞、赵云等文武要员分列两侧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刚刚走进来的庞统身上。
经过一夜的枯坐,庞统非但没有显得憔悴,反而精神矍铄,眼神清澈,仿佛整个人都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。
他走到大厅中央,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声夺人,而是对着主位上的刘备,深深一揖。然后,他转向诸葛亮,整理了一下衣冠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孔明先生。”
这一声“孔明先生”,而非“诸葛军师”或直呼其名,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这其中包含的敬意和诚恳,是前所未有的。
诸葛亮手持羽扇,微微颔首,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和……期待。
庞统直起身,朗声道:“主公,各位将军。关于入蜀之策,统,已有定论。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他们想知道,这只骄傲的凤凰,在经历了舆图事件的重创后,会做出怎样的反击。
“统之前所献之上策,精兵奇袭,直取成都,看似迅猛,实则……有勇无谋,破绽百出。”庞统的第一句话,就让众人大跌眼镜。
他竟然在自我否定!
“尤其是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诸葛亮身上,“强攻落凤坡一计,更是将我军置于死地之举。此乃取败之道,非取胜之道也。统,险些因一己之私,断送主公大业,罪该万死!”
说罢,他再次深深下拜。
刘备的眼中,闪过一丝欣慰的亮光。他知道,庞统,终于破茧成蝶了。
诸葛亮走上前,扶起庞统,微笑道:“士元何出此言?奇谋用险,本是兵家常事。你能洞悉其中风险,悬崖勒马,此乃大智。”
庞统看着诸葛亮,眼神复杂,有感激,有愧疚,更多的,是一种智者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。他知道,诸葛亮懂了。
“孔明先生,”庞统诚恳地说道,“先生步步为营,先取巴郡、广汉,再围成都之策,方为万全之策。统,心服口服。然,若只是一味求稳,恐耗日持久,失了锐气。统有一计,或可将你我之策,合二为一。”
“哦?士元请讲。”诸葛亮饶有兴致地摇着羽扇。
“我军可兵分两路。”庞统走到地图前,指点江山,神采飞扬,“一路,由主公与孔明先生亲率主力,依循先生之万全之策,北上取巴西、德阳,稳扎稳打,此为王道之师。另一路,则由统亲率一支偏师,大张旗鼓,佯攻落凤坡!”
“佯攻?”张飞忍不住问道。
“没错!”庞统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我军佯攻落凤坡,摆出孤注一掷、强行突袭的架势。蜀中将领必以为我军主帅急功近利,必将精锐尽数调往落凤坡围剿于我。如此一来,主公与孔明先生的主力部队,在北线所遇抵抗,必将大大减弱,可收事半功倍之效!”
“我,庞士元,愿以我之‘狂傲’为饵,钓出蜀军主力!再以孔明先生之‘稳重’为网,收尽西川之地!此计,名为‘龙凤和鸣’!”
话音落下,满堂静寂。
随即,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!
所有人都被庞统这个大胆而精妙的计划所折服。他竟然将自己性格上的“缺陷”,巧妙地转化为了战术上的优势!他不再是那个与诸葛亮争功的对手,而是将自己变成了一枚为大局服务的、最关键的棋子。
诸葛亮抚掌大笑,眼中满是欣赏:“妙哉!士元此计,将奇谋与王道融为一体,虚实相生,堪称绝笔!亮,附议!”
刘备从主位上走下来,紧紧握住庞统和诸葛亮的手,激动得热泪盈眶:“得卧龙、凤雏,二人同心,汉室可兴!汉室可兴啊!”
议事厅的角落里,赵云看着这一幕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的目光,不经意地瞥向门外。
只见那条通往后院的走廊上,一个丑陋的身影,正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,悄然远去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在转角处,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,朝着赵云的方向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,她便彻底消失在了阳光里。
阿丑走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荆州的天,已经因为她,变得更加清朗,更加广阔。那只骄傲的凤凰,终于学会了与神龙共舞。
【历史升华】
野史轶闻,多为后人附会,然其间所蕴含之理,却发人深省。卧龙与凤雏,皆是三国时代最璀璨的星辰,他们的合作与矛盾,本身就是一部充满张力的传奇。所谓“阿丑”,或许并非真有其人,但她所代表的,却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智慧——一种为了更高远的目标,不惜使用极端手段进行磨砺与考验的“砥石”精神。
真正的团队,并非一团和气,毫无棱角,而是在碰撞与磨合中,找到彼此的边界,学会相互成就。庞统若无“落凤坡”之心魔之劫,或许终究只是一个锋芒毕露的战术家,而非能与诸葛亮并肩的战略家。而这背后,那些如黄月英一般,在历史幕后,用她们的智慧与坚韧,默默守护、调和、成就着英雄大业的女性力量,更值得被铭记与敬仰。
历史的大江大河,由无数英雄豪杰的激流共同汇成。而那些看不见的、甘为“砺石”的涓涓细流,或许,才是决定江河最终走向的、最深沉的力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