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，中国首位驾驶歼-10战机的女飞行员余旭，在一次训练中牺牲。
社会各界自发的捐款，很快涌向她在四川农村的家。
但她的父母，一位打零工的父亲和一位做家政的母亲，面对这些善意，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。
01
2005年，四川崇州一个农村家庭的女孩余旭，从25万报名者中脱颖而出，成为空军首批女歼击机飞行学员。
她爸余功茂是农民，打零工为生。她妈胡中秋做家政，一个月挣两三千块钱。女儿能当飞行员，在小县城里不胫而走。
可胡中秋高兴不起来。飞行员不是好当的，每次女儿上天，她就在家里揪心。邻居们说这是福气，她只是笑笑不说话。
2009年4月，余旭以全优成绩毕业，成为中国首批16名歼击机女飞行员之一。
那年10月1日，她驾驶教-8战机飞过天安门，接受检阅。胡中秋守在电视机前寻找女儿的身影。当画面中出现驾驶战机飞过的女飞行员时，她流下了眼泪。
02
2012年7月29日，余旭驾驶歼-10战机首次单飞成功，成为中国第一位驾驶歼-10的女飞行员。
她给家里打电话报喜。据亲友回忆，父亲余功茂在电话里只叮嘱了注意安全。挂了电话，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许久。
村里人都说余家闺女出息了。可余功茂心里清楚，女儿飞的是战斗机，每次训练都是拿命在搏。
2014年，余旭成为空军八一飞行表演队队员，因其出色的飞行技术和表演能力，获得了“金孔雀”的代号。她和战友驾驶歼-10战机，在珠海航展、马来西亚航展上进行飞行表演。
胡中秋每次见到女儿，都要劝她转业。余旭总是笑着说，妈这是我的理想。
03
2016年11月初，余旭参加完珠海航展回来。那是她最后一次公开表演。
11月11日，空军建军67周年。余旭在朋友圈发了条消息，祝空军生日快乐，配了张自己穿军装的照片。
第二天上午，八一飞行表演队在河北玉田县进行飞行训练。两架歼-10战机练习双机滚转科目时，在空中发生碰撞。
前舱飞行员成功跳伞，落地时腿部受伤。后舱的余旭弹射跳伞时，不幸与另一架战机的副翼发生碰撞，英勇牺牲。
04
飞机坠落在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陈家铺镇附近的田野中，砸出一个几米深的大坑。
附近村民听到动静赶过来，看到的是满地残骸。余旭的降落伞挂在电线杆上，人已经没了生命体征。
救护车赶到时，只能将前舱飞行员送往医院。玉田县医院的工作人员事后说，男飞行员伤势不算重，但女飞行员已经去世了。
消息很快传开。功勋试飞员徐勇凌、军事作家（网名“科罗廖夫”）等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哀悼。
大家这才确认，牺牲的女飞行员是余旭。
05
噩耗传到崇州时，胡中秋正在做家务。
接到电话，她第一反应是旭旭是不是病了，住院了。家里人谁都不敢告诉她真相，只是把她所在的家庭微信群名改成了“等你回来”。
直到要去见女儿最后一面，胡中秋才明白，女儿真的回不来了。
那天夜里，这个农村妇女哭到嗓子哑了。余功茂坐在旁边，一根接一根抽烟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11月14日，余旭被批准为革命烈士。
06
按照国家政策，烈士家属会得到相应的抚恤金。
同时，社会各界开始自发捐款。有人要给余家汇钱，有人开车送物资过来，还有企业表示要提供长期资助。短短几天，各种形式的捐助不断涌来。
余功茂和胡中秋商量了一晚上，第二天做了个决定。
07
11月16日晚上，送余旭回崇州的前一天晚上，胡中秋和丈夫来到女儿生前所在的部队党支部。
他们带来了一个信封，里面装着1万元现金。胡中秋把信封递给部队领导，说这是旭旭的党费，她入党这些年一直按时交，现在她走了，米兰app我们代她交最后一次。
部队领导愣住了。
08
这1万元，对两个农民来说不是小数目。
余功茂一年打零工，挣不了多少钱。胡中秋做家政，一个月收入也就两三千。这1万元，是老两口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
余功茂说，我们不能要社会的捐款，旭旭是为国牺牲的，这是她的选择，我们不能给国家添麻烦。
接过这笔特殊的党费，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。网上有人算了一下，余旭是空军上尉二级飞行员，按照当时的工资标准，她的月收入大约在5000元左右。
按规定，这个收入档次交党费的比例是1%，每月应该交50元。1万元，相当于余旭近17年的党费。
09
11月17日上午9时，余旭烈士悼念仪式在天津空军航空兵某师举行。
余旭的亲友、部队官兵，还有社会各界人士千余人前来送别。胡中秋站在灵柩前，已经哭不出声了，一直盯着女儿的遗像看。
11月18日，余旭的骨灰被带回崇州。成都双流机场聚集了大量市民，拉着横幅说崇州的好女儿我们接你回家了。
骨灰在崇州市体育中心接受公祭。两天时间，据不完全统计，有36万群众从全国各地赶来。送来的鲜花在灵堂外空地上铺成了长毯。
10
11月20日，余旭的骨灰被安放在崇州市烈士陵园。
就在这前后，余功茂和胡中秋委托当地部门，向社会发了一封公开信。信里，他们感谢国家的关怀和社会各界的善意，但表示不再接受任何捐赠和探访。
这封信让很多想帮助他们的人既感动又心疼。
两个农民，失去了唯一的女儿，却拒绝所有帮助，还要代女儿交党费。
11
事后有记者想采访余功茂夫妇，被婉拒了。
老两口只说了一句话，旭旭是党员，交党费是应该的，我们做父母的替她完成最后的义务。
新西兰、意大利、巴基斯坦、英国等国空军，都向中国空军发函哀悼。英国皇家空军红箭飞行表演队在社交媒体上说，余旭是追求卓越渴望启发下一代的典范。
据当时网络悼念页面数据显示，截至2016年11月16日，网友献花数达到6400万朵，网上灵堂中敬献蜡烛700多万支。
12
2021年，余旭被追授全国道德模范称号。
她的事迹被写进教材，她的精神激励着一批又一批年轻人。崇州烈士陵园里，余旭的墓前常年有人献花。
那些自称飞鱼家族的粉丝，每次来祭扫，都会给陵园内每一位烈士的墓碑旁插上小国旗，摆上鲜花。
有人给自己的儿子取名言旭，是旭日东升的旭，也是余旭的旭。更多年轻人在她的墓碑前发誓，要穿上军装，完成她未竟的事业。
13
余旭生前在部队内部办过报刊，是主编之一。
她喜欢文学，写过不少飞行日记。她在一篇文章里写，每次起飞前我都会想万一回不来怎么办，但坐进座舱的那一刻所有杂念都消失了，我只想把每个动作做到完美，因为我飞的不只是自己，是祖国的蓝天。
这段话被刻在她的墓碑旁。
崇州市建立了余旭纪念馆，保存着她的遗物和勋章，展厅里有她穿过的飞行服，有她获得的各种奖章，还有那张她在珠海航展上灿烂的笑脸。
14
余功茂和胡中秋还住在崇州老家。
老两口的生活很简单，依靠零工和家务维持生计，日子过得清贫但安稳。每年11月12日，他们会去烈士陵园看女儿，带一束鲜花在墓前坐一会儿。
邻居们问起余旭，胡中秋总是说，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，我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。
那1万元党费，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女儿最后的支持。对这对农民父母来说，女儿是烈士是英雄，但更是他们心里永远的牵挂。三十年的养育，化作了永恒的骄傲与思念。
史实来源：
中国空军新闻发言人申进科2016年11月12日关于飞行事故的声明
《解放军报》、《中国国防报》对余旭事迹的系列报道
崇州市人民政府关于余旭烈士公祭活动的通报
新华社、央视新闻等权威媒体对余旭成长经历、牺牲经过及身后影响的报道
崇州余旭纪念馆公开资料及陈展说明
{jz:field.toptypename/}#优质好文激励计划#